兩人正說著話,一道黑影悄然從後方躬身湊近,靠在任羨之耳畔,極低地傳了幾句攝政王的口諭。
話音輕,身側的柔奼半點也未曾聽清。
她只抬眸瞥見那內侍退身離去的恭謹背影,心底微存疑竇,只當是朝堂公務相召,並未深究。
待內侍走遠,柔奼抬眸望向身旁的任羨之,問詢:
“可是有要事相喚?”
任羨之凝著她清婉眉眼,指尖微斂,壓下心間不耐,溫聲安撫:
“無妨,只是議些公務,需我前去片刻。奼兒且安心坐等,我事畢便來尋你,若宴席散得早,我送你歸府。”
柔奼方欲開口推辭,他己然起身舉步,匆匆往前席而去,並未留她半分言語餘地。
任羨之落回原位,身形甫定,便按捺不住急切:
“喚我何事?若非緊要公務,我便先行告退,奼兒尚在那邊等候。”
此語一齣,席間數道沉冷目光齊齊落來,裹挾著審視與不悅,壓得人氣息一滯。
赫君堯率先開口,語調端嚴,帶著幾分訓誡之意:
“小侯爺素來疏朗隨性,然則隨性亦需知禮。滿殿君臣共議要務,你卻私離席位,逗留女眷席間,這般行徑,未免失儀。”
任羨之唇角微揚,淡然辯駁:
“殿下此言差矣。方才靜觀許久,諸位不過把酒閒談,未見半分要務。且宮宴本無嚴苛定規,未曾明令禁止賓客移步閒坐。”
“你己成年立身朝堂,”赫君堯眉峰微蹙,語氣添了幾分沉硬,
“朝堂分寸,從非白紙黑字的死規矩,乃是人人恪守的自持本心。這般淺顯道理,何須旁人再三提點?”
任羨之心底暗自哂笑,通透分明。
赫君堯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終究是私心作祟。
昔日赫琰失憶,身旁人皆知曉柔奼與他的婚約淵源,可身為至親的赫君堯,卻素來緘口不提,分明暗藏覬覦之心。
如今赫琰還未恢復記憶,他便再也裝不住,處處針對刁難,嘴臉實在難看。
滿殿之人,大抵都是這般心思,嫉妒他能陪在柔奼身側,便處處挑刺為難。
任羨之懶與這群人計較,索性收斂了周身的銳氣,不欲在此無謂爭執。
他頷首,語氣平和卻暗藏鋒芒,著重咬重了二字:
“太子殿下教訓的是。既然我己歸位,那諸位便繼續方才的“要事”便是。”
眾人聞言,紛紛斂了閒談神色,殿內氛圍瞬間沉肅下來。
全場靜默之際,殷祈沉聲接過話頭,續上了先前未聊完的正題:
“早前邊境一戰,我便覺倭寇行跡蹊蹺。其部戰力不弱,卻敗得倉促,歸降更是突兀反常。加之近月京師內外多有異鄉人詭秘出入,足見此輩並未真心臣服,不過蟄伏蟄伏待機,恐他日再起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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