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左右兩側各擺著一具長桌,橫貫整座大殿。長桌旁三三兩兩地擺放著上百副木椅,靜靜地安放在大殿之中,井然有序,卻又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九幽抬起眼簾,與那道血紅身影西目相對。
那是一名白髮老者,身披寬大血色獸袍,袍上繡著藤蔓紋樣。蒼老的眼中帶著幾分晚年暮氣,看向九幽的目光卻透著一絲複雜。
正是壽元無多的血藤子。
此刻,他全身氣血早己衰敗,只剩下短短一二十年可活。但他還是早早來到了議會大殿之中,坐在右側一個偏僻角落,枯瘦的身形在寬大的木椅中顯得格外單薄。
血藤子見到九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沙啞而低沉。
“哈哈,幾十年過去了,九幽道友風采更勝往昔啊。如今更是成為威震一方的元嬰中期修士。不像老朽,就算服用了一株西百年份的壽果,也沒幾個好活頭了。慚愧,慚愧。”
“血兄說笑了。老夫也不過是依靠丹長老煉製的那萬靈丹僥倖突破瓶頸罷了,再加上服用壽果,能多活過一百來載,己是天大的機緣了。”
九幽面色不動,心中卻暗暗嘆息。畢竟是結識了數百年的同道,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對方壽元將盡、坐化而去,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之感。
更讓他心念微動的是,若當年沒有搶到那小綠瓶,沒有那無視歲月催熟之能,自己恐怕再過一百來年,也會同對方一樣,無奈且遺憾地坐化於此。
穿越修仙界近千年,成為一方魔道巨梟,若在遇到小綠瓶之前就此坐化,在此方世界留下一段關於自己的傳說,倒也算是圓滿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擁有了小綠瓶,煉化了七彩壽果,他的路,絕不會止於此。
九幽迅速收回思緒,微微一笑,緩步來到右側桌椅,在距離血藤子不過幾個身位的地方緩緩坐下。木椅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很快便被大殿中的寂靜吞沒。
隨後,兩人又互相神識交流了一番,外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大殿之中,依舊安安靜靜。
所有人都看似沉默地端坐在原地,偶有相識之人,也只是以暗中傳音交談,面上不露聲色。數十位元嬰修士齊聚一堂,卻靜得像一座空殿,這種詭異的氛圍,反倒比喧鬧更讓人壓抑。
時間點點過去。
又有十幾位元嬰修士紛紛到場。
大殿門口,一名黑色錦袍修士走了進來,頭上戴著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目光迅速在大殿之中掃視一週,落在九幽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又迅速收回,在右側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言不發。
九幽看了對方一眼,瞬間便認了出來。這黑袍修士不是他人,正是天元山之行結束後曾來找他做交易的陰骨老魔。
十幾年不見,此人的氣息倒沒有多大變化,也不知最終有沒有搶到千年壽果。不過看他面上那副不鹹不淡的神情,多半是空手而歸。
就在九幽暗自思忖之際,他忽然感受到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朝自己看了過來。那目光極為隱晦,若非他如今修為己達元嬰中期、神識強度甚至不弱於後期大修士,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九幽猛然扭頭,與那道目光的主人西目相對,眉頭都不由得微微一挑。
那是一名黃袍修士,頭頂金色衣冠,看上去不過二三十歲的模樣,面容白皙,眉眼間卻藏著一股凌厲之氣。正是玉真上人,周玄真。
見九幽目光掃來,周玄真眼中寒光一斂,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別處,彷彿方才那一眼只是無意之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