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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一起,蒿陽巷兩側的梧桐便落了滿地黃葉,腳踩上去沙沙作響。
九幽的鋪子也漸漸有了些人氣,這數月下來,陸陸續續賣出了二三十多塊玉佩,談不上多熱鬧,但至少不再整日無人問津了。
小玲兒也常來。起初她只是跟著爺爺上山採藥時路過,後來採完藥回來,會在門口踮腳望一眼,見九幽在櫃檯後坐著,便怯生生地探進半個腦袋打招呼。
再後來,她會跑進來放下幾顆剛摘的野果,或者告訴九幽今天在山裡看見了一隻白毛狐狸。一來二去,她那些草藥便還清了,人也混熟了。
九幽也漸漸看清了這小姑娘的真實模樣,初見時那副怯生生的樣子,不過是面對陌生人時的謹慎。熟稔之後,她話便多了起來,眉眼之間也多了幾分活氣,像是一隻終於肯從殼裡探出腦袋的小龜。
偶爾能見到她會在鋪子裡待上好一陣,趴在櫃檯邊看九幽刻玉,也不出聲,就安安靜靜地看著。
偶爾看到有趣的地方,會伸手指一指,問一句“掌櫃的,這塊為什麼要刻成這個形狀”,問完了又縮回手,像是怕打擾到他。
九幽偶爾會答她幾句,小姑娘便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回應,眉眼彎彎地笑一下,又繼續看。
日子一天天的這樣過下去,似乎也不錯。
這日。
九幽放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向門口那個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的小姑娘。
“掌櫃的,掌櫃的!”小玲兒今天比往常還要興奮幾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碎光,“明天城裡的仙師要來咱們蒿陽巷測靈根了!你可要去看熱鬧呀?”
九幽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小玲兒,如果測出靈根,能去修仙了,你的夢想是什麼?”
九幽想過她會說“成為厲害的仙師”“保護爺爺”“除魔衛道”“捍衛蒼生”之類的。當年,他剛穿越踏入此番修仙界時,也是這般想的。後來走了上千年,那些念頭早就被歲月磨得只剩下邊角了。
可小玲兒撓了撓後腦勺,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才仰起頭來看著他,說。
“如果我能變成仙師,那我就可以幫助爺爺上山採藥了,那樣的話他就不用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也不用像上回那樣摔傷了還瞞著不告訴我。
我還想學那種能治病的法術,這樣以後爺爺給人看病的時候,就不用總是把自己採的藥都送給別人,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用。我想幫他分擔一些,讓他也能歇一歇。
我想讓那些生了病的人都能看好,想讓那些餓著肚子的人能吃飽。就像那個倒在我家門口的老爺爺一樣,醒了至少能喝上一碗熱粥……”
她抿了抿嘴,“我說不清,也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反正……我就是這樣想的。”
她說完,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九幽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拿起刻刀。
“倒是我想多了。”他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的。小玲兒沒聽清,湊近了一些:“掌櫃的,你說什麼?”
“沒什麼。”九幽垂下眼,手中的刻刀在玉石上輕輕劃下一道弧線,“明天測完靈根,不論結果如何,回來告訴我一聲。”
“好!”
小玲兒應了一聲,又蹦蹦跳跳地跑遠了,衣角在門框邊一甩,帶起一陣小風。
九幽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剛開出輪廓的玉,那是一隻趴在葉片上的小龜,還沒刻完,但己經能看出幾分憨態。他放下刻刀,將玉塊擱在窗臺上。
窗外,天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巷子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有人在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他聽了很久卻從未認真聽過的小調。他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只是續上一杯茶,等明天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