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市,許建國家。
許建國推開門的時候,牆上的掛鐘剛好敲了十下。
他今天在店裡待到很晚,倒不是生意有多忙,是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沒簽字。
他把名片塞回口袋,關了店門,騎著電動車往回走,一路上腦子裡全是許建業紅著眼眶說許傑要被砍手的那個畫面。
到了家門口,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客廳裡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楊雪清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一部老掉牙的抗戰劇,聲音調得很低,螢幕上炮火連天,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茶几上擺著幾盤菜,紅燒排骨、清炒蓮白、番茄蛋湯,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旁邊,一動都沒動過。
許建國換了拖鞋,嘿嘿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心虛的討好:“媳婦,不是讓你不用等我嗎?你先吃嘛,等我做啥子。”
楊雪清沒說話,也沒轉頭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拿起兩個碗,盛了兩碗飯。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對面的位置,然後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從頭到尾沒有看許建國一眼。
許建國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保溫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跟楊雪清過了大半輩子,太瞭解她了。
她不罵人的時候最可怕,不說話的時候最嚇人。
他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惹她生氣,昨天也沒跟她吵架,前天也沒藏私房錢被翻出來。
那只有一個可能,許建業來找他的事她知道了。
他硬著頭皮走到餐桌旁邊,在楊雪清對面坐下來。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筷子蓮白,扒了一口飯。
楊雪清還是不說話,低著頭慢慢地吃著,筷子碰碗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電視裡還在放抗戰劇,一個連長正在對著電話吼“給我守住陣地”,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在震。
許建國吃了半碗飯,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媳婦,你咋個了嘛?是不是哪個惹你生氣了?你跟我說,我給你出氣。”
楊雪清沒理他。
許建國又說:“是不是小川川打電話回來說啥子了?還是你單位那邊有煩心事?”
楊雪清夾了一筷子蓮白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許建國撓了撓頭,端起番茄蛋湯喝了一口,又放下來。
他臉上堆著笑,聲音放得更低了:“媳婦,你別不說話嘛,你這樣我心頭慌。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嘛。”
楊雪清還是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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