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卷子,紙己經泛黃了,摺痕的地方起了毛邊。
但還能看清上面的紅色分數,70分,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許川”兩個字。
“這張卷子是真的七十,是後來一次我真的考砸了。你拿回家幫我藏起來了,沒讓我爸看見。你說,許川哥哥,這次輪到我幫你。”
門裡面,林念一己經哭得說不出話了。
她記得那天晚上,她數學考了六十多分,不敢回家,坐在樓梯上哭。
許川把自己的卷子拍在她面前,說你看我也才考了七十,她信了,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後來有一次許川也考砸了,她把卷子藏在自己書包裡,帶回家裡夾在課本中間,第二天還給他,說許川哥哥這次輪到我幫你。
那張七十的卷子,他留到現在。
溫渝把卡片放到了窗臺上。
她準備的十道題,每一道都是刁鑽的陷阱。
但她現在覺得,那些問題都不需要問了。
“第五個。”
許川的聲音還在繼續,語氣平平的,跟平時在宿舍裡說食堂紅燒肉又漲價了差不多,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後脊樑發燙的溫度。
“十三歲,你第一次來例假。在學校廁所裡嚇哭了,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病。你不敢跟你媽說,跑來找我。”
“我去學校門口小賣部給你買了紅糖,又去醫務室借了熱水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痛經。”
許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紅糖,塑膠袋包裝,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己經過期很久了,袋子鼓鼓的。
“剩下的紅糖我帶回家了,放在抽屜裡。後來每次你去學校,我都會在你書包裡放兩塊紅糖。你從來沒發現,但每次都喝了。你以為是阿姨放的。”
林念一把團扇按在臉上,肩膀在發抖。
她當然記得第一次來例假那天,她以為自己要死了,躲在廁所裡哭。她不敢跟媽媽說,跑到許川教室門口把他叫出來,哭著說自己流血了。
許川二話不說跑去小賣部買了紅糖,又去醫務室借了熱水壺,把泡好的紅糖水端到她面前的時候,水己經不燙了,剛好能喝。
後來她每次書包裡都會出現紅糖,她一首以為是媽媽放的。
“第六個。”
許川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盤蚊香,己經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盤在包裝紙裡,蚊香的氣味隔著包裝紙都能聞到。
“十五歲那年暑假,你非要跟我去樓頂看流星雨。我拿了涼蓆鋪在樓頂,你躺在我旁邊數星星。”
“蚊子咬了你一腿的包,我下去拿了蚊香上來,點了一整盤。後來蚊子不咬你了,全來咬我。第二天我腿上十幾個包,你一個都沒有。”
“你最喜歡的東西,是那個夏天樓頂的風。”
門裡面,林念一把團扇拿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把嫁衣的領口洇溼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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