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裡的驚駭,開口問道:“張將軍,那我爺爺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張老將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擺擺手說:“小川,別叫我將軍了,我己經退了。就衝我和你爺爺的關係,你叫我一聲爺爺就行。”
許川沒有推脫,喊了一聲:“爺爺。”
林念一也跟著喊了一聲。
張老將軍聽見這兩聲爺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哈地笑起來,笑得中氣十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笑完了,他伸手往口袋裡掏,掏出一個紅包,紅紙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毛,但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紅包遞到林念一面前。
林念一不知道該不該接,轉頭看許川。
許川笑著說:“念一,拿著吧。”
林念一這才雙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爺爺。
張老將軍看著她接過紅包,又笑了兩聲,笑著笑著忽然咳嗽起來,先是輕咳,越咳越厲害,臉都漲紅了。
許川趕緊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伸手在他後背上順著拍了幾下。
屋裡那個穿圍裙的保姆聽見動靜,端著一杯水和一個小藥瓶快步走出來,嘴裡唸叨著:“老首長,您情緒波動別那麼大,注意身體。”
張老將軍接過藥片塞進嘴裡,就著溫水吞下去,緩了幾口氣,擺擺手說沒事沒事,老毛病了。
又轉頭對保姆說:“中午多做幾個菜,我跟我孫子孫媳婦好好吃頓飯。”
保姆看了許川和林念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回廚房去了。
張老將軍吃了藥緩過勁來,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棵銀杏樹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開啟的書。
“小川啊,你爺爺他,唉,就是脾氣太倔了,認死理。”
許川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早些年的動盪,你爺爺和包括我在內一大批人,都受了不小的衝擊。”
“那時候你爺爺己經退下來了,本來可以躲過去的,但他不躲。他說他沒做錯的事,為什麼要躲。”
“人家讓他寫檢查,他不寫。人家讓他揭發老戰友,他把筆摔了。就因為這張硬嘴,本來可以安享晚年的,結果……”
張老將軍說到這裡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杯子在碟子上磕出輕微的響聲。
“那時候我被關在一間破屋子裡,大冬天,沒有暖氣,窗戶玻璃碎了兩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生了病,發高燒,人都燒迷糊了。你爺爺知道了,連夜趕過來,帶著他的警衛員,硬是把門砸開了。”
“他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裹在我身上,揹著我往外走。門口的看守攔他,他就站在那兒,把看守罵了個狗血淋頭。”
許川問:“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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