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將軍回憶了一下,想了想說道。
“後來你奶奶轉業了,你爺爺急了,騎了三個小時的腳踏車追到城裡去。”
“到了人家門口又不敢進去,在門口蹲到天黑,你奶奶她媽出來倒水看見他,問他找誰。”
“他說找誰?他說,大媽,我找一下文工團的小周同志。”
“人家說小周不在,他就蹲在門口等。等到晚上九點,你奶奶回來了,看見他蹲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蔫了的野花。”
陳知端著茶杯,表情很複雜。
他大概在想自己爺爺現在坐在客廳裡那不怒自威的樣子,跟當年那個蹲在門口攥野花的年輕人怎麼都對不上號。
張老將軍喝了口茶。
“你們這些年輕人,談戀愛的方式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了。”
“但有一條是一樣的,對人好,就別藏著,藏著掖著,等人家走了你才後悔,那就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陳知和溫渝之間掃了一下,又在許川和林念一之間停了一瞬。
許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對張老將軍舉了舉。
“爺爺,我和念一己經結婚了。”
張老將軍笑著點頭,跟他碰了一下杯。
杯子裡是茶,不是酒,衛姨下午把他那瓶茅臺藏起來了,說他今天己經喝過了不能再喝。
“你們這一對我不操心。許川,你比你爺爺強。”
“你爺爺那個人,對誰都好,就是不會說話。你比你爺爺會說話,也比你爺爺有福氣。”
許川轉頭看了林念一一眼,林念一正低頭喝湯,嘴角有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陳知在旁邊開口了。
“張爺爺,您跟我爺爺他們年輕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
張老將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餐桌,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什麼樣。”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嘴裡嚼著,品著味道。
“窮啊!窮得叮噹響,當兵之前我在老家種地,一年到頭吃不上一頓白麵饃饃。你爺爺陳衍之比我好點,他家是鎮上開藥鋪的,至少餓不死。”
“最苦的是許川他爺爺許衛國,他是從礦上跑出來的,十三歲就下井了,脊樑骨都壓彎了。”
“我們這幾個人,出身不一樣,經歷不一樣,脾氣性格全不一樣。但是有一條是一樣的。倭寇人打進來的時候,我們都扛了槍。”
餐廳裡安靜下來,桂花樹的枝葉在窗外輕輕晃著,秋風從半開的窗戶裡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泥土和青菜的氣味。
張老將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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