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將軍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許建國鬢角的白髮上。
“就是白頭髮多了些。”
許建國沒接話。
張老將軍又說：“你那個五金店，生意怎麼樣？”
“還行。夠吃夠用。”
“你兒子比你出息。他那個公司，估值上百億了。”
許建國說：“是啊，川兒，他比我強。”
張老將軍搖了搖頭。
“不是比你強。是時代不一樣了。你當年在部隊裡，三等功立了兩次，是我親自給你戴的勳章。”
許建國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退伍的時候，我問你，要不要我幫你安排個工作。”
“你說不用，說老家還有爹孃要照顧，說你不給組織添麻煩。”
“唉，說起來，你爹我的老班長後來平反的事，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我有愧啊！”
許建國說：“張叔，您別這麼說，您那時候有您的難處。”
張老將軍擺了擺手。
“不說這些了。今天是你兒媳婦生孩子，你這個當爺爺的，一會兒得抱孫子了。”
許建國點了點頭，目光又往手術室的門那邊飄了一下。
張老將軍靠在椅背上，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你爹要是還在，今天得多高興。”
許建國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滿是老繭和裂口，是幾十年擰螺絲磨出來的。
“你爹那個人，一輩子嘴上不說，心裡全裝著別人。”
他在戰壕裡替我擋彈片的時候，跟我說，排長，你比我腦子好使，你活著比我有用。後來他真的用命換了我的命。”
“沒有他，我當初在那場浩劫裡活不下來。”
許建國抬起頭，看著張老將軍。
張老將軍沒有看他，只是看著那扇手術室的門。
“所以你兒子，就是我孫子。你兒媳婦，就是我孫媳婦。你兒媳婦肚子裡那兩個，就是我重孫子重孫女。”
許建國的眼眶紅了，他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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