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肅州，一切都有條不紊。
玄一站在山脊上的一處隱蔽瞭望點，衣袍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嶺內升起的炊煙，目光幽深如潭。
他己經在這片土地上待了三個多月了。
這一百多個日夜，他爬過每一座可以俯瞰黑石嶺的山頭，摸清了每一條進出的道路；他數過每一班換崗的時間，記下了每一處暗哨的位置。
每一寸地形都刻進了腦子裡，每一個換防時間都爛熟於心。
如今，終於是摸透了。
黑石嶺名義上是盧傢俬下開採的礦場，實則是一處囤養私兵的秘密據點。
三皇子趙玹暗中經營多年，在這裡藏了整整五千私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散佈在嶺內的礦洞、工坊、營房之中，偽裝成礦工、工匠、護衛。
刀槍入庫，馬匹藏於山谷，糧草囤於地窖，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可一旦接到命令，這五千人能在兩個時辰內完成集結，三個時辰內兵臨肅州城下。
五千人。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放在正面戰場上不夠看，可若是用來突襲、暗殺、製造混亂，卻是一股足以攪動西北局勢的暗刃。
更可怕的是，這支私兵的存在本身，就是三皇子謀反的鐵證——只要他敢動，這五千人就是他脖子上最緊的那道繩。
若非他帶著龍隱衛和明楊的人一層一層滲透進去，誰也不會想到這片荒涼的山嶺下，藏著這樣一顆毒瘤。
如今，他們的人己經混進去了將近三百人。
明楊從西北和北境邊防軍精挑細選的五十名精銳，影龍衛的二十餘名暗樁，以及後續主動“落網”的一百三十餘人。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份都經過精心設計，經得起任何盤查。
他們分佈在不同的崗位：礦洞深處當苦力的，倉庫記賬的，採買隊裡做小頭目的，廚房燒火的，馬廄餵馬的。
更有三個人己經混進了守衛隊，穿上了黑石嶺的號衣，腰間別著刀，在白日里大搖大擺地巡邏。
現在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兩個月內，讓黑石嶺的大部分核心崗位上都換上自己的人。
到那時，三皇子的這支私兵，不論他想用來做什麼——是造反也好，清君側也罷，還是圍皇城——都將是砧板上的魚肉，刀俎由人，不由他。
明楊是三天前到的。
他帶了二十名親衛，扮作一支商隊，從西北邊防大營繞道而來。
北境邊防軍如今由程邈暫管，他算是明楊一手帶出來的副手，沉穩老練，話不多，做事極靠譜，是個可信任的人。
明楊離開前己經將邊防軍的事務安排得妥妥當當，程邈接手沒有任何波瀾。
明楊是個帶兵多年的老將，做事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他到肅州的第一天，就跟著玄一在黑石嶺外圍轉了一圈，用他自己的眼睛丈量了每一處地形；第二天，他看完了所有暗樁傳回的情報，厚厚一沓紙，他翻得很快，卻沒有漏掉一個字；第三天，他只說了一句話：“什麼時候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