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臨河客棧。
年味尚未散盡,街上的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河面倒映著零星的燈火,碎成一片一片。
評彈的咿呀聲從對岸的茶樓裡飄來,軟糯婉轉,與這水鄉的年節纏在一起,化不開似的。
玄一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盧家走私鹽鐵的賬冊。
密密麻麻的數字,蠅頭小楷,他看得極慢,每一筆都在心裡過一遍,偶爾提筆記下什麼,筆鋒沉穩,不見一絲波瀾。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聲,噼裡啪啦,驚起河邊幾隻水鳥。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又低下頭。
叩門聲響起。
“進來。”他沒有抬頭。
心腹推門而入,帶進一陣冷風,燭火搖了兩搖。
那人雙手遞上一封密報:“大人,京城來的。”
玄一接過,拆開。
信是玄五寫的,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是龍影衛傳訊的規矩。
通篇是京城暗衛調配的例行彙報——某某換崗,某某歸隊,乾巴巴的幾條,公事公辦。
翻到末尾,卻多了一行字。
墨色略深,筆跡也略急,像是寫完正事後又想起了什麼,提筆添上的。
“另,蘇公公近日出了些狀況,被人綁了,具體不詳。”
玄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蘇青被綁了。
他盯著那幾個字,睫毛都沒顫一下。
手指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信紙邊沿微微皺起。
片刻後,他將密報湊近燭火,目光始終落在那行字最後消失的位置,首到整張紙化為灰燼,他才鬆開手,灰燼落在青磚地上。
“陛下那邊,有什麼指示?”他問,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心腹搖頭:“沒有。只說一切按原計劃行事。”
玄一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門關上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燭火在耳邊輕輕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