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悅來客棧前的長街忽然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踏破了寧靜。
蘇州知府王文翰騎在馬上，眉頭緊鎖，滿臉不情願——他本不願來趟這渾水，可盧家在江南樹大根深，盧明遠親自登門，又是遞銀子又是搬出未來娘娘的面子，他推脫不得。
盧明遠走在他身側，雖只是個捐了虛銜的商人，此刻卻挺著腰板，目光沉沉。
“就是這兒，大人。”盧明遠朝客棧抬了抬下巴。
周文翰一揮手，身後的官兵迅速散開，將悅來客棧圍了個水洩不通。
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刀鞘不時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賣菜的婦人放下擔子，茶館裡的茶客探出腦袋，連對面胭脂鋪的掌櫃都踮起了腳。
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地響成一片。
“那不是知府大人嗎？還有盧老爺——這是出什麼事了？”
“聽說是那個京城來的錢大人，盧家告他假冒朝廷命官！知府大人是來查案的。”
“嘖嘖，這可是大案啊。得罪了盧家，怕是不好收場。”
“什麼盧家不盧家的，知府大人做主，還能冤枉了人？”
客棧掌櫃嚇得臉色發白，縮在櫃檯後面，手抖得連算盤都撥不穩了。
盧明遠站在知府身側，揹著手，仰頭望向二樓的窗戶，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得極高，恨不得讓整條街都聽見：“裡面的人聽著！你假冒朝廷命官，私設公堂，查抄無辜商戶，今日知府大人在此，還不出來伏法！”
客棧裡鴉雀無聲。
盧明遠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又喊了一遍，語氣更厲：“怎麼，不敢出來？你做賊心虛！”
二樓的窗戶終於緩緩推開。
一個身著靛藍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窗前，面容清瘦，目光沉穩，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冷意。
他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袖，目光掃過樓下烏壓壓的官兵，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像是看見了一群聒噪的蒼蠅。
窗戶又關上了。
片刻後，客棧門從裡面開啟。
錢大人從容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精悍的覆面侍衛，面無表情，腰間佩劍。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知府王文翰身上，微微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王大人，本官有禮了。不知本官犯了何事，竟勞動大人興師動眾？”
王文翰翻身下馬，抱拳還禮，臉上堆著為難的笑：“錢大人，下官冒昧。實在是盧老爺遞了狀子，說您……身份可疑，下官不得不過來走一趟。得罪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錢大人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身份可疑？下官的官憑、印鑑，上任之初便己交底備案。如今有人隨口一句‘可疑’，大人便帶兵圍了下官的住處，下官倒想問一句——這朝廷命官的臉面，就這麼不值錢？”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幸災樂禍。
王文翰臉色發窘，訕訕道：“大人息怒，下官也是按規矩辦事。您若方便，取出憑證一驗，便可還您清白。到時候下官自當向大人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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