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袍角出現在最後一層紗幔外面。
隔著半透的輕紗，她能看見那個高大挺拔的輪廓越來越近，清冽的皂角氣息穿過紗幔，帶著沐浴後特有的乾淨冷意。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手心微微出汗。
那個身影在最後一層幔帳前面停住了。
隔著薄薄一層紗，不動，也不說話。
盧盈的心跳從高處懸了起來。
她摸不清趙衍什麼心態，但她知道一件事：今晚她必須侍寢。
她己經等了太久，準備了太久，提心吊膽了太久。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盧盈咬了咬下唇，把顫抖壓下去，把所有的不安和焦灼都壓下去，換上一個溫婉而柔順的笑容。
她從榻邊起身，纖長的手指輕輕撩開了那最後一層紗幔。
“陛下，”她垂著眼，聲音軟得像一汪溫水，纖長的睫毛在燭火下微微顫動，“臣妾伺候您就寢吧。”
她說這話時微微抬了眼，眼波里帶著幾分羞澀幾分邀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太過主動，也不過分矜持。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去碰趙衍腰間那塊龍紋玉佩，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的指尖離玉佩只差半寸。
一陣眩暈毫無徵兆地襲來，像水面上驟然盪開的漣漪，從後腦勺漫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盧盈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水紅的寢衣在燭火下旋出一個極小的弧度，無聲無息地跌進了身後的錦被裡。
玄七面無表情地將她裹好，動作嫻熟，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幾個呼吸，便退入紗幔深處的暗影裡。
角門的那條通道門扇半開，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最外層的一道紗幔輕輕鼓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與此同時，另一隊宮人從角門魚貫而入。
她們顯然是提前得了吩咐，動作迅速而安靜，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換下的錦衾軟枕被捲起來從角門遞出去，送進來的是全新的一套，質地更軟，顏色也不是方才那套的明黃，而是一種極淡的月白底子，滾著銀灰色的緣邊，素淨而妥帖。
案上的沉水香被撤下，換了一縷極清極淡的氣息，不是尋常宮中所用的龍涎或檀香，而是一抹若有若無的藥草清氣，像是太醫院特調的安神方子，聞起來寧和而乾淨。
連燭火都滅了兩盞，只留帳角一盞小燈，光線被刻意壓暗，整座內寢從明晃晃的等待沉入了一片幽靜安寧的夜色中。
一切收拾妥當。
為首的嬤嬤掃了一眼殿內，確認己經佈置妥當，然後朝身後的宮人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從角門退了出去，連炭爐邊打盹的茶水太監和廊下抱著冊子的敬事房小太監也不知何時被喚走了。
不過片刻工夫，整座甘露殿的閒雜人等撤得乾乾淨淨，只餘燭火在燈盞裡輕輕一跳，將殿內映得愈發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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