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骰子”偵探事務所正式開張的那天，上海又下了一場雨。和審判日那天的雨不同，這場雨很小，像霧氣一樣飄在空中，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不冷。林墨言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街道上撐著傘匆匆走過的人群，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
沈若瓷從背後走過來，把一疊檔案放在他桌上。“第一個委託。不是懸案，是尋人。一個女人找她失蹤了三年的丈夫。”
林墨言轉過身，拿起檔案翻了翻。照片上的男人大約西十歲，圓臉，戴眼鏡，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失蹤前在一家外企做財務，某天晚上加班後就沒有回家。妻子報了警，警察查了三個月，沒有線索。案子被擱置了。女人等了三年，等到了“第七骰子”開張的訊息。
“為什麼不找警察？”林墨言問。
“找了。沒有用。她說她不相信警察了，但她相信我們。”
“她怎麼知道我們的？”
沈若瓷指了指窗外。“新聞。審判日的新聞鋪天蓋地，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們的名字。她不認識我們，但她知道那些骰子。她說，能解開那樣大謎題的人，一定能幫她找到丈夫。”
林墨言沉默了幾秒。他把檔案合上，放回桌上。“接。”
“不需要調查一下她的背景？”
“不需要。她來找我們，是因為她走投無路了。走投無路的人不會撒謊。”
沈若瓷看了他一眼，拿起檔案走出了辦公室。林墨言轉回窗前，繼續看雨。
王動從走廊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工具箱。他今天穿的不是戰術夾克，是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走到辦公室的角落，蹲下來，開始修理那臺一首嗡嗡響的舊空調。
“空調壞了？”林墨言問。
“製冷不行了。加氟利昂就好。”
“你怎麼會修空調？”
“當兵的時候學的。什麼都學。修車，修槍，修無線電。修空調最簡單。”
林墨言看著王動的背影。這個前特種兵，這個在暴風雪中用炸藥炸開冰層的人，這個在法庭上說“我的槍裡沒有子彈”的人，此刻蹲在角落裡修空調，像一個普通的維修工。但林墨言知道，他不普通。他只是選擇了一種普通的生活方式。
蘇小語坐在她的工位上，筆記型電腦連著三臺外接顯示器。她在寫一個新的程式——一個可以分析失蹤人口資料的程式。她說，如果能把全國所有的失蹤案件資料整合在一起，用機器學習找出規律，也許能發現一些警察沒有發現的模式。
“程式什麼時候能寫好？”林墨言問。
“一週。需要更多的資料。警察那邊不願意共享。”
“我去找李隊。他會幫忙。”
蘇小語點了點頭。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著，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聲音。那是林墨言最喜歡的背景音樂——一種代表著秩序正在從混沌中誕生的聲音。
林墨言喝完咖啡，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他走回辦公桌前，開啟那個尋人委託的檔案，開始看細節。
丈夫叫張偉，西十三歲，某外企財務總監。失蹤前三個月，他的行為開始變得異常——經常加班到很晚，週末也不在家，對妻子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失蹤那天，他對妻子說“我去加班”，然後走出了家門，再也沒有回來。公司說他那天沒有去加班。警察查了他的手機通話記錄、銀行流水、社交賬號，發現他在失蹤前一個月登出了所有的社交賬號，取走了大部分存款，賣掉了一輛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可能性——他主動消失了。
但妻子不相信。她說他不是那種人。她說他不會丟下她和孩子。
林墨言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圓臉，戴眼鏡，笑容靦腆。這張臉很普通，放在人群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但林墨言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眼睛。不是眼神，是眼睛本身。他的瞳孔顏色不均勻，左邊比右邊深一些。這是某種遺傳病的特徵。法布里病。
林墨言拿起手機，撥了方瀾的號碼。
“方醫生，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的醫療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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