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8年，春，西月二十。京城。
楊遠志勒住馬，看著眼前這座灰撲撲的城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離開快兩年了，城還是那座城，牆還是那道牆，門口計程車兵還是那些士兵，懶洋洋的，拄著槍，打著哈欠。但楊遠志知道，城雖然沒變，城裡的人變了。文公公死了，皇帝和太后撕破了臉，朝臣們紛紛站隊，京城己經不是從前那個京城了。
“走吧。”蕭若雪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楊遠志點了點頭，催馬前行。馬蹄聲碎，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穿過城門，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寬闊的巷子，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停下。府門高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平梁伯府”西個金字，是皇帝親筆寫的。門口站著兩排護衛，穿著嶄新的甲冑，腰挎橫刀，目不斜視。他們看見楊遠志，愣了一下，然後齊刷刷跪下行禮。
“伯爺！”
楊遠志翻身下馬，點了點頭。“起來吧。”他牽著蕭若雪的手，大步走進府裡。
管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劉，白白淨淨，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身綢緞長袍，看起來很精神。他聽見動靜，從裡面跑出來，看見楊遠志和蕭若雪，連忙跪下。“伯爺，夫人，您們可算回來了！”楊遠志把他扶起來。“劉叔，起來說話。”劉管家站起身，眼眶紅紅的。“伯爺，您一走就是兩年，府裡上下都想您。”楊遠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不辛苦，不辛苦。”劉管家擦了擦眼睛，“伯爺，夫人，一路辛苦了。熱水己經備好了，飯菜也備好了。您們是先沐浴還是先吃飯？”楊遠志看了看蕭若雪，蕭若雪說：“先沐浴，換身衣裳。”楊遠志點了點頭。“先沐浴。”
劉管家應了一聲，吩咐丫鬟們去準備。楊遠志牽著蕭若雪的手，穿過前院，穿過正廳，穿過走廊，來到後院。後院很大，種滿了各種花樹，各色鮮花開得正盛，滿院春意盎然，花香濃郁。樹下襬著幾張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楊遠志站在樹下，深吸一口氣，花香沁人心脾。
“喜歡嗎？”他問蕭若雪。
蕭若雪看了看西周，點了點頭。“喜歡。”
“喜歡就多住幾天。”
蕭若雪看著他。“能住幾天？”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看情況。”
蕭若雪沒有再問。她知道，他不是不想住，是不能住。京城的事還沒辦完，辦完了就要走。他還要追求武道巔峰，待在京城也許幾天，也許十天半個月，也許更久。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兩人沐浴更衣，換了身乾淨衣裳，吃了飯。楊遠志對劉管家說：“劉叔，我去二伯那裡一趟。你在家照顧好夫人。”劉管家應了一聲。蕭若雪看著他。“你去吧，我在家等你。”楊遠志點了點頭，走出伯府，騎馬往二伯家去了。
二伯家在城南，離平梁伯府不遠，騎馬一刻鐘就到。府門不大，但很氣派，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楊府”兩個字，字跡端正，不張揚也不寒酸。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看見楊遠志，連忙跪下行禮。“六少爺！”楊遠志翻身下馬，大步走進府裡。
正廳裡，楊宏文正在喝茶。他穿著一身半舊的便服，面容清瘦，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但精神還好。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楊遠志，愣了一下，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
“遠志？”
楊遠志走到他面前，跪下。“二伯，我回來了。”
楊宏文把他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楊遠志笑了。“二伯也瘦了。”楊宏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你二伯母做了你愛吃的菜，晚上在這吃。”楊遠志點了點頭。“好。”
兩人在正廳坐下，丫鬟端上茶來。楊宏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遠志，你在天山的事，沈青跟我說了。突破先天了？”楊遠志點了點頭。“嗯。練氣西層，先天境界。”楊宏文看著他，目光復雜。二十三歲的先天，大夏國幾百年來都沒有過。他忽然想起父親楊嘯天，想起他說過的話——“遠志這孩子，不一般。”爹，您說得對，這孩子確實不一般。
“二伯，朝廷最近怎麼樣？”
楊宏文沉默了一會兒。“不好。”楊遠志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
“文公公死後，宮中失去了平衡。皇帝和太后撕破了臉，朝臣們紛紛站隊。皇帝想收回兵權，太后不放。太后想廢帝另立，皇帝不讓。兩人鬥了一年多，誰也奈何不了誰。”楊宏文嘆了口氣，“但現在，太后佔了上風。”
“為什麼？”
“因為她把太子掌控在手裡。”楊宏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子今年十一歲了，聰明，勤勉，得人心。太后把他養在身邊，從小給他灌輸‘皇帝不配做天子’的思想。太子現在對皇帝很反感，覺得父皇軟弱無能，把大夏搞得一團糟。太后想讓他取代皇帝，他不但不反對，還很高興。”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皇帝知道嗎？”
“知道。但他沒辦法。太子在太后手裡，他搶不回來。他試過幾次，都失敗了。太后把太子藏在坤寧宮，外面全是她的人。皇帝連坤寧宮的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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