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快步走到正廳。天使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姓劉,白白淨淨,說話細聲細氣。他雙手捧著聖旨,站在平梁伯府的正廳裡,神色肅穆。
“楊遠志接旨!”
楊遠志跪下。“臣在。”
劉太監展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平梁伯楊遠志,忠勇可嘉,功在社稷。著即進爵為定國公,食邑萬戶,賜金五千兩,絹五千匹。平梁伯府擴建為定國公府,門前立下馬碑,文官下轎,武官下馬。欽此。”
楊遠志磕頭。“臣領旨謝恩。”
劉太監把聖旨遞給他,笑眯眯的。“國公爺,恭喜恭喜。”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楊遠志手裡。“這是陛下的一點心意,國公爺收好。”楊遠志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塊玉佩,通體瑩潤,雕著一條龍,龍的眼睛是一顆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微光。皇帝御賜之物,象徵著無上的榮耀。他把玉佩收好,看著劉太監。“劉公公,替我謝謝陛下。”
劉太監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楊遠志站在正廳裡,手裡握著那捲聖旨,心裡很平靜。定國公,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異姓國公。食邑萬戶,賜金五千兩,絹五千匹。平梁伯府擴建為定國公府,門前立下馬碑,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這是無上的榮耀,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楊家,穩了。從今天起,沒有人敢動楊家。皇帝不敢,太后不敢,任何人都不敢。
訊息傳到後宮,青平公主正在御花園裡餵魚。她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手裡抓著一把魚食,一點一點地撒進水裡。錦鯉們擠在一起,張著嘴,搶食吃。紅的、白的、金的、花的,擠成一團,好看極了。翠兒站在她身後,壓低聲音。“公主,陛下封楊公子為定國公了。”青平公主的手停了一下,魚食從指縫間漏下去,落進水裡。錦鯉們更歡了,擠得更緊了。“定國公?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異姓國公?”翠兒點了點頭。“是。陛下還下令擴建平梁伯府,門前立下馬碑,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青平公主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魚食全撒進水裡,站起身。
“翠兒,去幫我準備一份禮物。”
“禮物?給誰的?”
“給楊遠志。定國公,要送賀禮。”
翠兒應了一聲,轉身去了。青平公主站在池塘邊,看著水裡的錦鯉。錦鯉們吃完了魚食,散開了,在水裡游來游去,悠閒自在。她忽然想起楊遠志站在太和殿前的樣子,玄色勁裝,揹著長槍,牽著蕭若雪的手。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臣心裡有人了。”那個人是蕭若雪,不是她。她忽然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不管你心裡有誰,我都會等你。”
她還在等嗎?她不知道。
訊息傳到朔風城,楊宏遠正在帥府裡批閱公文。他穿著一身黑色甲冑,腰懸長刀,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但背脊還是挺得筆首。趙勇站在他面前,把京城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楊宏遠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朔風城的城牆在夕陽中泛著金色的光,城頭的青色狼頭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
楊遠弘站在他身後,咧嘴笑了。“三叔,小六現在是定國公了。定國公,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異姓國公。”
楊宏遠點了點頭。“他配得上。”
訊息傳到天明城,林婉清正在翠竹軒的海棠樹下做針線。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銀簪。菊香站在她面前,把京城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林婉清聽完,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下,然後撿起來,繼續縫。但她縫錯了,針腳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她拆了重縫,又縫錯了,又拆了重縫,又縫錯了。她放下針線,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海棠花。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灑在她肩上,灑在青石地上。她忽然哭了,不是傷心,是高興。
“志兒……”她的聲音哽咽,“孃的好志兒……”
遠行從學堂回來,聽見母親在哭,嚇了一跳。“娘,你怎麼了?”林婉清擦了擦眼淚,笑了。“沒事。娘高興。”遠行愣了一下。“高興還哭?”林婉清把他摟進懷裡。“你哥哥被封為定國公了。”遠行瞪大眼睛。“定國公?那是什麼?”“是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異姓國公。很大的官,很大的榮耀。”遠行高興得跳起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我哥哥是定國公了!我哥哥是定國公了!”
遠行跑夠了,忽然停下來,仰著臉問母親:“娘,定國公有多大?比侯爺還大嗎?”
“比你爹的侯爺還大。”
“那比皇帝呢?”
林婉清捂住他的嘴。“不許胡說。”她鬆開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看著院牆外那棵被風吹得沙沙響的老槐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哥哥的路,還長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