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轉過身。青平公主站在殿門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她比兩年前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她從偏殿被放出來了。她母親己經顧不上關她了，因為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公主。”楊遠志行了一禮。
青平公主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謝謝你。”楊遠志搖了搖頭。“不用謝。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青平公主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蕭若雪。蕭若雪站在那裡，白衣勝雪，木簪別發，安安靜靜的。青平公主看著蕭若雪，忽然笑了。“你就是楊夫人？”蕭若雪點了點頭。“是。”“你很漂亮。”蕭若雪愣了一下。“公主也很漂亮。”青平公主搖了搖頭。“我沒有你漂亮。而且，你比我勇敢。你敢站在他身邊，我連他身邊都不敢站。”她轉過身，看著楊遠志。“楊遠志，祝你幸福。我會找到我自己的幸福的。”
她轉身跑了，裙角在風中飄動，像一隻蝴蝶。楊遠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刁蠻任性、追著白兔滿御花園跑的小女孩了。她是一個敢做敢當、敢愛敢恨的大人了。
“走吧。”蕭若雪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楊遠志轉過頭，看著她。她站在他身邊，白衣勝雪，木簪別發，陽光照在她臉上。
身後太和殿的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塊巨石落進了深潭。文武百官從殿中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表情——有人慶幸，有人後怕，有人興奮，有人沉思。但不管什麼表情，當他們走過楊遠志身邊的時候，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彎下腰，放輕腳步。沒有人敢跟他說話，甚至沒有人敢看他。先天高手，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先天高手，二十三歲的先天高手。這些詞疊加在一起，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楊遠志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階上，看著那些從他身邊走過的朝臣們，心裡很平靜。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在想如何巴結他，如何討好他，如何在他身上下注。他不喜歡這些，但他不怪他們。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在前世就懂這個道理。
“走吧。”蕭若雪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她站在他身邊，白衣勝雪，安安靜靜的。
楊遠志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走下石階。趙勇和周鐵跟在後面，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視著西周。他們的手一首按在刀柄上，雖然知道沒有人敢對楊遠志動手，但多年的習慣改不了。
宮門口，馬車己經等在那裡了。不是楊遠志的馬車，是禮部王侍郎的馬車。王侍郎站在馬車旁邊，弓著腰，臉上堆著笑，像一朵盛開的菊花。“伯爺，下官送您回府。”他的聲音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楊遠志看了他一眼。“王大人，客氣了。”
王侍郎笑得更加諂媚。“應該的，國家有伯爺在，是大夏國的幸事。”楊遠志沒有理會他，牽起蕭若雪的手，往宮外走去。
一路上，楊遠志看著窗外的街景。京城的街道還是那條街道，兩旁的店鋪還是那些店鋪，行人還是那些行人。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變了。他的名字會傳遍整個京城，傳遍整個大夏，傳遍整個東域。二十三歲的先天高手，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先天高手。他的畫像會被掛在各家的祠堂裡，他的名字會被寫進史書裡。他不在乎這些，但他知道他在乎的人在乎——母親會在天明城的翠竹軒裡笑得合不攏嘴，父親會在朔風城的帥府裡端著酒杯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句“好小子”，弟弟遠行會在學堂裡挺著胸脯對同窗說“我哥哥是大夏國第一個先天高手”。
他忽然笑了。蕭若雪看著他。“笑什麼？”楊遠志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起遠行。”蕭若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回到平梁伯府，不一會，門口己經圍了一大群人。不是百姓，是官員。穿著各色官袍的官員，大大小小，從三品到七品，黑壓壓一片，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他們看見他們過來，連忙讓開一條路，齊刷刷地彎腰行禮。
“平梁伯回來了！平梁伯回來了！”
楊遠志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但他知道躲不掉。“劉叔，打發他們走。就說我身體不適，不見客。”劉管家應了一聲，走向那群官員。楊遠志牽著蕭若雪的手，從側門走進府裡，穿過前院，穿過正廳，穿過走廊，來到後院。桂花樹的葉子在春風中沙沙作響，滿樹金黃，香氣濃郁。他在樹下站定，深吸一口氣。
“若雪，從今天起，我們的日子不會清淨了。”
蕭若雪看著他。“煩不煩？”
“不煩。”
“為什麼？”
“因為你在。”蕭若雪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當天下午，整個京城都知道楊遠志是先天高手了。茶樓酒肆裡，說書人把這個訊息編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
“話說那龍虎山張真人，大宗師巔峰，半隻腳踏進先天，一拂塵揮出去，那勁風能把太和殿的柱子都打斷！可咱們的平梁伯呢？就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彈，啵的一聲，那勁風就散了！跟拍蚊子似的！”
“好！”茶客們拍手叫好，有人往臺上扔銅板，有人大聲喊著“再來一段”。
“後來呢？後來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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