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楊遠志剛陪蕭若雪拆完一輪招，趙勇從院門外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六少爺，京城來的。二老爺親筆。”
楊遠志拆開信。楊宏文的字跡端正厚重，和他做人一樣——開門見山。信的開頭先問了世玄的近況，說二伯母又縫了幾件小衣裳讓商隊帶過來，然後話鋒一轉，首接切入正題。
“最近朝堂上有些動靜。新任京營幾位統領都是陛下近幾年提拔的年輕將領，和楊家素無淵源。兵部右侍郎被調任禮部，空出來的位置由一位從御史臺調來的年輕御史接任。天狼軍今年的軍餉預算被削減了一成。這些動作雖然不大，但方向很清楚——陛下在收攏兵權。他忌憚楊家，又不敢首接動楊家的根基，所以先從外圍試探。你現在站著不動，他就不敢往前走。可你一旦離開大夏，他會不會趁機動手？二伯不敢下定論。”
“你三哥在兵部有實職，暗影閣在暗處，醉劍仙也在。天狼軍十萬邊軍是你爹和你大哥在帶。這些是楊家的根基，誰也動不了。但萬一有一天陛下非要削楊家的權，那楊家也不能伸著脖子讓他砍。你祖父一輩子守邊關，守的是大夏的百姓不受外敵侵擾，不是守哪個皇帝。如果皇帝先動手，楊家不能不還手。”
“這件事現在不急，也不該急。等你從大漢王朝回來，看形勢再做決定。二伯只是先把話說在前頭——楊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楊遠志把信摺好放在桌上。他想起祖父，想起父親在帥府裡批閱公文到深夜，想起大哥在邊關風沙裡帶出來的天狼軍將士，想起三哥在暗影閣裡守了楊家多年的暗處。現在二伯在朝堂上，用一雙老眼盯著皇帝的一舉一動，把所有風險都算在前頭。他們都不惹事，但都不怕事。
他鋪開信紙提筆回信。
“二伯：信己收到。京營統領換了就換了，兵部右侍郎調走就調走，天狼軍軍餉削了就削了——這些都不是楊家的根。楊家的根是天狼軍十萬邊軍，是暗影閣，是天機閣，是雪香閣。銀子不夠從外面調，人手不夠從暗影閣補。陛下不動，我們也不動。陛下若動——楊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天地之變只剩三年多，我必須在那之前趕回漢京。兩院對我有恩，楚天王和劉滄海對我有栽培之恩。大夏這邊的事，有二伯坐鎮朝堂，有三哥掌管兵部和暗影閣，有父親和大哥守著邊軍。朝堂上有什麼變動，讓沈青飛鴿傳書給我。等我從大漢王朝回來，再議大局。”
他把信封好，交給趙勇明天一早就發出去。然後走到院子裡。世玄午睡醒了，正蹲在廊下拿一根小木棍戳螞蟻，嘴裡唸唸有詞。楊遠志走過去蹲下，世玄抬頭看見他，咧嘴笑了，把木棍舉到他面前。“爹爹，蟲蟲！”“什麼蟲蟲？”“大蟲蟲！”世玄用木棍指著地上那隻螞蟻，表情很認真。
蕭若雪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銀耳羹，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信。“二伯說什麼？”楊遠志把世玄交給林婉清，在石凳上坐下，把信裡的內容說了一遍。蕭若雪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拿起勺子攪了攪銀耳羹。
“你二伯說的對。”她放下勺子，“你去漢京之後，家裡這邊有爹、大哥、三哥和你二伯守著。萬一朝堂上有變故，有暗影閣在，至少不會措手不及。醉劍仙是暗影閣的大宗師，他一個人就能鎮住京城絕大部分麻煩。加上天機閣的情報網，陛下真要有什麼動作，我們比他還先知道。”
楊遠志看著她。“你不怕？”
蕭若雪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在漢京的時候，趙王堵在聚靈陣門口威脅你，我也沒怕過。”她放下碗，“你走吧。我和世玄在家等你。不管你走到哪裡，回來的時候，家還在。”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家常瑣事，但楊遠志知道，她說的是她這輩子最重的承諾。
世玄蹲在廊下又找到了新目標——一隻比剛才更大的螞蟻。他舉著小木棍追著螞蟻滿院子跑，嘴裡喊著“大蟲蟲大蟲蟲”，林婉清在後面追著他，怕他摔跤。劉嬸從廚房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公子該喝羊奶了”，世玄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不要羊奶要大蟲蟲”。
楊遠志看著兒子滿院子撒歡的背影，心裡那團陰雲忽然散了不少。天地之變只剩三年多，大夏朝堂暗流湧動，他還有一場漫長而兇險的路要走。但不管走多遠，他都知道，這間院子裡會有一個人在等他回來——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會舉著木棍追螞蟻，嘴裡喊著“爹爹”。
遠處天際掠過一群歸雁，排成人字往北飛去。再過不久，他也該啟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