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除了偷偷練功，楊遠志還學會了另一件事：觀察。
比如，他看明白了這翠竹軒裡的人員構成。
母親林婉清，毋庸置疑是這裡的主子。她今年二十出頭，生得溫婉端莊，說話輕聲細語，對下人也和氣。但楊遠志能感覺到，她眉宇間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憂愁。
那憂愁，來自父親。
父親楊宏遠，是楊家的三爺。他每天都會來翠竹軒，但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楊遠志能看出他很想多陪陪母親和自己，但外面的事情似乎總也忙不完。
來探望的人不少。
大伯母周氏幾乎隔天就來一趟，每次都會帶些補品或者嬰兒用的東西。她西十來歲，生得端莊周正，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當家主母的氣派。
楊遠志一開始對她有些戒備——畢竟出生那天，她看自己的眼神很複雜。
但觀察了幾天後，他發現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那天——
“三弟妹，讓我看看孩子。”
周氏從穩婆手裡接過楊遠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這孩子……”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像，真像。和三叔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婉清在榻上虛弱地笑道：“大嫂見過三爺小時候？”
“怎麼沒見過？”周氏輕輕晃著懷裡的嬰兒，“我嫁進來那年，三叔才八歲，皮得跟猴似的，整天在府裡上躥下跳。婆婆那時候還在，常說，這孩子要是能有他大哥小時候一半穩重就好了。”
她說著，低頭看著楊遠志，目光裡滿是慈愛。
“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三叔都當爹了。”
她的手輕輕在楊遠志身上按了按，像是在檢查什麼。
“這孩子骨架子不錯，將來練武是塊好材料。”
然後她把孩子遞還給林婉清，笑著對穩婆說：“好好伺候著，回頭去賬房領雙倍賞錢。”
楊遠志在她懷裡，感受著那個動作。
那一下按得確實有些重，但他現在回想起來，那似乎不是什麼惡意的試探。
更像是——
一個練武之人的習慣性動作，看看這孩子的根骨如何。
“小公子這雙眼睛，可真亮。”周氏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三弟妹，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慈愛，還有一些楊遠志當時沒看懂的複雜。
現在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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