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去。”
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晨光從東方的天際透出來，把雪原染成淡淡的金色。遠處，天狼軍的隊伍越來越近，他能看清那些士兵的臉了——疲憊、消瘦、風塵僕僕，但眼睛裡有光。那是千里奔襲、日夜兼程之後，終於看到目的地的光。
隊伍最前面，一匹黑馬，馬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甲冑，甲冑上滿是塵土和血汙，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像是老了十歲。
但楊遠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爹！”
他催馬衝過去，馬蹄濺起漫天雪霧。楊宏遠勒住馬，看著那個衝過來的少年，愣了一瞬。十二歲的楊遠志，比他走的時候高了一個頭，肩膀寬了，腰背挺了，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幾分堅毅。他騎在馬上，提著一杆比他還要高的長槍，槍刃上的血跡還沒有乾透。
楊宏遠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爹！”楊遠志勒馬停在他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兒子不孝，讓爹擔心了。”
楊宏遠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跪在雪地裡的兒子。他想說“起來”，想說“辛苦了”，想說“你長大了”。但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伸出手，把兒子從雪地裡拉起來，然後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好小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小子。”
楊遠志靠在父親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馬汗、鐵鏽、硝煙。那是父親的味道，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味道。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聞不到了。
“爹，祖父他——”
“我知道。”楊宏遠打斷他，聲音更啞了，“我都知道。”
他鬆開楊遠志，看著他的眼睛。“你守了十二天？”
“十二天。”
“天明城還在？”
“在。”
楊宏遠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你祖父沒看錯你。”
他翻身上馬，轉頭看向身後的隊伍。“天狼軍聽令！進城！”
五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進天明城。城門太窄，容不下那麼多人，隊伍在城外排成了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城牆上，守軍們探出頭來，看著那些風塵僕僕的援軍，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城牆上磕頭，有人舉著刀槍聲嘶力竭地喊。
“天狼軍！天狼軍！天狼軍！”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整座城都在震動。
楊遠志騎馬走在父親身邊，穿過城門，穿過主街，穿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巷子。街兩邊擠滿了百姓，有人往天狼軍士兵手裡塞吃的，有人抱著士兵哭，有人舉著燈籠火把，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楊三爺！楊三爺回來了！”
“天狼軍回來了！”
“天明城有救了！”
楊遠志聽著那些聲音，看著那些被火把照亮的臉，忽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楊家可以沒有侯爺，不能沒有天狼軍。天狼軍沒了，楊家還在。楊家還在，天狼軍就還能回來。”
祖父，天狼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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