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看著皇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自信，是狂熱。打了勝仗的將領都會狂熱，但皇帝不是將領，他是皇帝。皇帝狂熱了，就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陛下，臣以為，應當先守住三座城，休整軍隊，補充糧草，等拓跋雄來攻。以逸待勞，勝算更大。”
皇帝搖了搖頭。“等？朕等了五年，不想再等了。朕要打過去，打到大梁國的都城去。”
楊遠志沉默了。他知道勸不動。皇帝憋了五年，憋得太久了。他現在就像一個被壓到底的彈簧，一旦鬆開，就要彈到天上去。誰也按不住。
“陛下，”他低下頭，“臣遵旨。”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看著遠方。
當天晚上，楊遠志在營帳裡收到了天機閣傳來的情報。沈青親自送來的，騎著一匹快馬，日夜兼程，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
“楊兄，太后在京城調兵。”沈青喘著氣，“不是明面上的調兵，是暗地裡。她的人正在聯絡各地的駐軍，鎮海軍的統帥己經倒向太后了。”
楊遠志的目光微微一凝。“鎮海軍？鎮海軍不是留守後方嗎？”
“是。但鎮海軍的統帥是太后的人。皇帝把鎮海軍留在後方，本來是怕大梁國從海上偷襲。現在鎮海軍倒向太后，如果太后在後方動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楊遠志懂了。太后在挖皇帝的牆角。皇帝在前線打仗，太后在後方佈局。如果皇帝贏了，太后的人會出來搶功。如果皇帝輸了，太后的人會出來收拾殘局。不管輸贏，太后都是贏家。
“繼續盯著。”楊遠志道，“太后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沈青點了點頭，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楊遠志站在營帳外，看著沈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太后的網，越收越緊了。皇帝的網，也越收越緊了。兩張網，遲早要撞在一起。撞在一起的時候，就是血流成河的時候。
“小六。”
楊遠志轉過身。楊遠弘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銀色甲冑，腰懸長刀。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傷疤照得很清楚。
“大哥。”
“皇帝要打過去？”楊遠弘問。
“嗯。”
“你怎麼看？”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攔不住。”
楊遠弘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走到楊遠志身邊，並肩站著，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小六，”他忽然說，“你還記得祖父嗎？”
“記得。”
“祖父說過，打仗不怕，怕的是不知道為誰打。”
楊遠志沒有說話。
楊遠弘轉過頭，看著他。“小六，你知道我們是為誰打嗎？”
楊遠志沉默了很久。“為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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