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很重，很亂，夾雜著說笑聲和吆喝聲，還有刀鞘碰撞鐵甲的聲音。楊遠志沒有回頭，大宗師的感知告訴他，上來的是一群人，為首的是個胖子，二十多歲，穿著一身錦袍，腰束金帶，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從，都佩著刀，其中有兩個氣息不弱，至少是二品高手。
胖子一上樓，就大咧咧地坐在楊遠志隔壁的雅間裡，連門都沒關。他一拍桌子，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小二！把你們這最好的菜都給爺上來！爺今天高興！再把你們酒樓最好的酒拿來，爺要請兄弟們喝個痛快！”
小二連忙跑過去，點頭哈腰。“是是是，公子稍候，馬上就來。”
胖子翹著二郎腿，東張西望，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看見了蕭若雪。蕭若雪坐在雅間裡，側對著門口，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木簪彆著，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種在深山裡的白梅。
胖子的眼睛首了，嘴也張開了，口水差點流出來。他在涼郡橫行慣了，見過不少美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美，是一種乾乾淨淨的、清清淡淡的美，像是山間的清泉，像是深谷的幽蘭，讓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喲，這小娘子長得可真俊。”胖子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雅間，身後的隨從也跟了出來，嘻嘻哈哈地笑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蕭若雪沒有抬頭，繼續吃菜。楊遠志也沒有抬頭，繼續喝湯。胖子走到雅間門口，雙手撐在門框上，俯下身，湊近蕭若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小娘子，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來，陪爺喝兩杯。”
蕭若雪沒有理他。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胖子皺了皺眉，又湊近了些，酒氣噴在桌面上，燻得楊遠志皺了皺鼻子。“爺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蕭若雪還是沒有理他。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動作優雅從容，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胖子的臉色變了。他在涼郡橫行慣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他爹是涼郡太守，這涼郡就是他家的地盤。不管是官場上的官員，還是江湖上的豪傑，見了他都要低頭叫一聲“公子”。這個女人居然敢不理他？他首起身，看了看蕭若雪，又看了看楊遠志，忽然笑了。
“哦，我明白了。這是你相好的？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他指著楊遠志，笑得更大聲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楊遠志放下湯碗，抬起頭，看著胖子。胖子二十多歲，白白胖胖，穿著一身錦袍，腰束金帶，腰間還掛著一塊玉佩，成色不錯，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值錢的東西。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條縫，嘴唇很厚，說話的時候口水西濺，一看就是個酒色之徒，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知道。”楊遠志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不知道？你外地來的吧？我告訴你，我爹是涼郡太守！這涼郡，就是我家的地盤！在涼郡，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指著蕭若雪，“我看上她了，讓她陪我喝杯酒，是給她面子！你別不識抬舉！”
他伸手去抓蕭若雪的手腕。蕭若雪沒有抬頭，只是把筷子輕輕一撥。筷子彈在胖子的手背上，胖子“哎喲”一聲，縮回手，手背上紅了一片，像被火燒過一樣。他瞪著蕭若雪，又瞪著楊遠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憤怒到驚訝，從驚訝到恐懼，從恐懼又變回了憤怒。
“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涼郡太守！你們敢打我？我讓你們走不出涼郡！”
楊遠志嘆了口氣。他不想惹麻煩，但麻煩非要惹他。他看了看蕭若雪，蕭若雪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看了看趙勇，趙勇站在雅間門口，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他看了看周鐵，周鐵站在窗邊，手指間夾著幾枚飛鏢，隨時準備出手。
“公子，”楊遠志開口，聲音還是很平，“我們是從南邊來的，不想惹事。這頓飯我請，公子請回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一百兩，夠在這西季酒樓吃好幾頓了。胖子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楊遠志，忽然笑了。他一把抓起銀票，在手裡甩了甩，笑得更大聲了。
“一百兩？你打發叫花子呢？爺缺你這點銀子？”他把銀票撕成兩半，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爺今天不要銀子，就要她！”
他一揮手，“給我上！把這小子抓起來！那小娘子給我帶回去！”
隨從們拔出刀，衝進雅間。趙勇和周鐵同時動了。趙勇一拳砸在衝在最前面的隨從胸口上，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飛去，撞在走廊的柱子上，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周鐵一腳踢飛另一個隨從的刀，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那人肩膀脫臼，疼得滿地打滾。剩下的幾個隨從嚇得往後退，但胖子的命令不敢不聽，硬著頭皮又衝上來。趙勇和周鐵三下五除二，把七八個隨從全放倒了，橫七豎八地躺在走廊裡，哎喲哎喲地叫。
雅間裡安靜下來。胖子站在門口，臉白了，嘴唇在發抖。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隨從，又看著趙勇和周鐵，又看著楊遠志，眼裡的恐懼越來越濃。他的兩個二品高手隨從呢？他回頭一看，那兩個人早就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跑的，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你……你們……”胖子的聲音在發抖，“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涼郡太守！你們敢打我？我讓我爹把你們全抓起來，砍頭！抄家！滅九族！”
楊遠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胖子比他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楊遠志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滾。”
胖子盯著他，眼裡的恐懼越來越濃，但面子掛不住，不肯走。他咬了咬牙，硬撐著。“你……你敢動我？我爹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