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睛眯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楊遠志,又看了看蕭若雪,目光在蕭若雪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打聽天山?你們要去天山?”
“是。”
“去天山做什麼?”
“找一樣東西。”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把野兔扔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從腰間接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天山不是什麼好地方。山高路險,野獸成群,還有那些江湖門派,動不動就殺人。你們去那裡,不怕死?”
“怕。”楊遠志道,“但還是要去的。”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膽色。”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楊遠志和蕭若雪在椅子上坐下。老人又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開口了。
“天山山脈綿延千里,從東到西,橫亙在大陸的北邊。山裡有野獸,有藥材,有礦藏,還有那些江湖門派。最大的門派叫寒玉宮,在天山深處的寒玉峰上,存在了幾百年。據說寒玉宮的宮主是大宗師,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武功深不可測。但這些都是傳說,沒有人親眼見過。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那一個,也什麼都不肯說。有人說寒玉宮裡藏著上古練氣士的功法,得之可以長生不老。也有人說寒玉宮裡住著神仙,進去的人都被神仙收去做徒弟了。還有人說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座空山,進去的人都被野獸吃了。”
老人又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我年輕的時候,跟著一支商隊進過天山。商隊有三十多人,都是獵戶和採藥人,帶著弓弩刀槍,也算是裝備精良。我們進山走了半個月,到了寒玉峰腳下。那座山很高,山頂終年積雪,雲霧繚繞,看不見頂。我們在山腳下紮了營,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少了三個人。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地上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連腳印都沒有。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們找了一天,沒找到。第三天又少了兩個。第西天又少了西個。剩下的人怕了,不敢再待,連夜撤了出來。出來的時候,三十多人只剩下十幾個。”
他放下酒葫蘆,看著楊遠志。“小子,你還想去嗎?”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去。”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楊遠志。“這是我當年進山時畫的地圖,標註了路線、水源、野獸出沒的地方。寒玉峰的位置也標了。你拿著,也許用得上。”
楊遠志接過小冊子,翻開看了看。冊子是用粗紙訂的,紙張泛黃,邊角磨損,有些地方字跡模糊,但還能看清。地圖畫得很詳細,每一條路、每一條河、每一座山都標得清清楚楚。寒玉峰的位置在山脈深處,一個叫“寒玉峰”的地方,海拔很高,終年積雪。他小心地收好小冊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老人家,這是謝禮。”
老人看了一眼銀子,搖了搖頭。“我不要銀子。你要是真能從寒玉宮回來,告訴我裡面有什麼就行了。我好奇了幾十年,死不瞑目。”
楊遠志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如果我回來,一定告訴您。”
他站起身,和蕭若雪一起走出木屋。夜風吹來,帶著沙土和枯草的味道,嗆得人想咳嗽。楊遠志沒有咳嗽,只是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天山在哪裡?就在那片星空下面。
“蕭姑娘,你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楊遠志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冷,但沒有抽回去。
“走吧,回去準備。明天一早,進山。”
楊遠志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們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老人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忽然浮起了一層霧。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寒玉宮……幾十年了,終於又有人敢去了。可進去的人,又有幾個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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