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玉慈梳洗妥當,特意換了一身顏色素淨,樣式簡單的宮裝,髮間也只簪了支白玉簪,脂粉未施,帶著幾分清減,便往慈寧宮去了。
她知道,黎姣月在御書房外暈厥,被抬回長樂宮的訊息,定然早己傳遍了六宮,自然也瞞不過太后。
皇帝雖說了自有他去說,但江玉慈思忖再三,還是決定自己先來請罪。
一來顯得她知禮懂事,不恃寵而驕,二來,太后一向疼她,她先示弱,總好過等太后發作。
永壽宮內。
太后並未像往常一樣在暖閣裡見她,而是端坐在正殿的紫檀木鳳椅上,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看不出喜怒。
皇后陪坐在下首,見江玉慈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未作聲。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江玉慈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禮。
太后手中捻動佛珠的動作未停,眼皮也未抬,只淡淡道:“起來吧,貴妃今日怎的有空過來?”
江玉慈心下一沉,知道太后果然動了怒。
她並未起身,反而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聲音也放得又軟又柔。
“臣妾是來向太后娘娘請罪的。昨日在御書房外,瑕充容妹妹因臣妾之故,受了驚擾,以致暈厥,動了胎氣,臣妾心中惶恐不安,特來向太后娘娘請罪,求太后娘娘責罰。”
按照以往,她這般撒嬌示弱,太后多半會心軟,責備幾句也就罷了。
然而今日,太后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手中佛珠捻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許,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波瀾。
“哦?因你之故?哀家怎麼聽說,是瑕充容自己不顧有孕在身,執意要去御書房,還衝撞了聖駕,這才急火攻心,以致暈厥?與你何干?”
“回太后娘娘,” 江玉慈依舊低著頭,聲音卻穩了下來,“話雖如此,可若非臣妾當時……瑕充容妹妹或許也不會那般急切闖宮,更不會看到不該看的,受了刺激。”
“歸根結底,是臣妾思慮不周,未能顧及妹妹身懷有孕,心思敏感,這才……臣妾有錯,請太后娘娘責罰。”
太后聞言,卻是沉默了。
殿內只剩下佛珠碰撞的輕微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皇后也抬眼看向江玉慈,目光復雜。
良久,太后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冷意:“玉慈,哀家一向疼你,覺得你聰慧明理,識大體,皇帝寵你,哀家也樂見其成。只是,你如今是貴妃,協理六宮,當知何為大局,何為分寸。”
江玉慈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依舊垂首聆聽。
“瑕充容腹中所懷,乃是皇家血脈,更是天降祥瑞,關乎國祚,非同小可。”
太后的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你明知她有孕在身,心思重,便該多加避讓,多加體恤,在御書房行那等……不合時宜之事,還讓她撞見!”
“你讓她一個懷有身孕的妃嬪,情何以堪?讓她腹中皇子,情何以堪?若是皇孫因此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江玉慈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