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枯骨森林深處的山谷基地。
陽光越過山谷邊緣，光線落在新開墾的田壟上。枯骨村的老村長手握一根木棍支撐身體，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田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村民站在一個新挖的土坑邊，聲音裡滿是無奈。
“骷髏大人，求您了，快出來。種子是這個，是麥粒。不是您自己。”
坑中，一具骷髏兵依舊平躺，雙臂在胸前交叉，姿勢標準。它甚至調整了一下盆骨的位置，似乎在尋找一個能更好擁抱泥土的角度。
村長身側，一個叫巴克的年輕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把聲音壓到最低。
“村長，第五天了。它們還是學不會。昨天，另一隊的骷髏，把一整袋鋤頭當種子種下去了。現在還每天過去澆水，好像在等地裡長出小鋤頭。”
“耐心點，巴克。”老村長用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情緒在滾動，“至少，它們在幹活，對吧？你再想想，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的勞工，上哪兒去找？”
巴克沒再說話。
的確，除了偶爾把自己或者工具種進地裡，這些骷髏勞工是所有農場主都無法想象的存在。
山谷的另一片區域，氣氛與田地不同。
兩名前鐵堡扈從，羅伊德和羅森，待在一間木屋裡。他們把這裡戲稱為“永夜領皇家學院”。
屋子中間的木桌上，一張獸皮鋪開。羅森正拿著一塊木炭，在獸皮上繪製奧德里帝國的地圖輪廓。
“現在逃跑，應該還有機會吧？”羅伊德在旁邊磨著木炭粉末，頭沒有抬起。
羅森的手出現一個停頓，地圖上多出了一道不該有的黑線。
“逃？去哪？回鐵堡？安德魯子爵的骨頭，估計都被領主大人拿去當柴火了。”
“那去帝都？”
“你瘋了？”羅森放下木炭，看向他，“你沒見過那些怪物的實力？它們殺不死。就憑它們那股力量，我們就算躲到帝都皇宮的馬桶裡，也會被揪出來。到時候，可就不是當教書先生，是首接當肥料了。”
羅伊德陷入了沉默。
他的腦中浮現出城牆下那片白色的骨海，浮現出那些被打碎又自行拼合的骸骨。那種無法戰勝的感覺，至今仍在他每個夜晚的夢裡出現。
“也是……”羅伊德放棄了掙扎，身體靠在木牆上，“而且，我們現在的任務也簡單，就是教書。管吃管住，還不用上戰場送死。”
羅森也撥出一口氣，重新拿起木炭，語氣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說真的，你不覺得……這些骷髏，其實有點可愛嗎？”
羅伊德愣住。
“你看它們，多單純。”羅森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那裡正有幾具骷髏在研究一株野草的構造，“腦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昨天我教一個骷髏兵寫字，就順口誇了它一句‘你是領主大人最得力的干將’，你猜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
“它高興得一整天都把胸膛挺得筆首，走路的時候，全身骨頭都在咔咔作響，好像生怕別的骷髏不知道它的驕傲。”
羅伊德腦補出那個畫面，沒忍住，笑聲從喉嚨裡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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