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生無可戀地趴在門上，不斷地呼喚著雲棲鶴：“阿鶴開門呀，我知錯了，求求你開開門吧！”
霍驍輕咬下唇，心中鬱結起方才被她推開的怨念，他心一橫，上前一步，微微抬起腿。不過是一扇木門，一腳踹開得了。
鳳瀾一把扯住霍驍，將他往後一甩：“你要幹什麼？！”
一股從沒有過的酸澀，憑空出現，猝不及防地堵在霍驍胸臆之間，散不開也壓不下，如秋日涼露浸心。他明明是想要幫她的，他是站在她這邊的啊！又不是他的錯，為什麼要吼他？
他的鼻尖緊隨泛起一陣微麻的酸脹，無措的狐狸眼中控制不住地漫上一層極淡的溼意，又因著這點初嘗的委屈，生出對自己沒出息的怨懟來，索性脖頸一梗，不服氣道：“把門踢開，你不就能進去了麼？”
鳳瀾本就著急，現在更是一股無名火從心頭蹭蹭蹭地往上冒，一開口的音調都不自覺地高了兩個八度：“孤用你？你瞎啊，看不見阿鶴靠在門後？你故意的是不是？”
霍驍被這麼一吼，明顯慌了，之前挑釁雲君，被鳳瀾冷叱、被母親狂揍的記憶浮現在腦海：是了，這人的逆鱗是雲君來的，他怎麼又忘了。
他繃著下頜，剛想服軟，可少年倔強倨傲的脾氣又攪弄著他的自尊，拖著他說不出抱歉的話。
鳳瀾一看他這個死樣子，更來氣了：“哄不好阿鶴，孤把你們一個個都休了！”
嘩啦。
門從裡面被人猛地拉開，一個素白的身影撲進鳳瀾懷中。溼漉漉青蓮苦香，將她抱了個滿懷。
鳳瀾一腔熊熊燃燒的怒火，宛若被兜頭澆了一甕冰水，瞬間熄滅得連個火星都不見，只剩惹人眼痠的白煙。
她緊緊地回抱著雲棲鶴，像要把他揉進身體裡，死裡逃生的惶然和虛脫，在此時瞬間釋放。
彷彿小時候受了傷，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麼，等回家看到媽媽，就有忍不住的委屈，從淺淺的眼窩裡不斷湧出來。
鳳瀾似乎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方才差一點就死了，再也見不到阿鶴了。
“阿鶴……”
這兩個字從她口中一說出來，雲棲鶴已然明白，他心中憑空冒出的那個不祥預感是真的。一時間，他又追悔又自責又後怕，不知還能再說什麼，只能用力地抱著她。
慕容心隨著夜辭趕來，看到兩人相依為命的這一幕，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他的心。
如果說鳳瀾從城門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是真的認為自己的人生到此為止，有了接受死亡的覺悟而笑。那此時的痛哭，就是她對人世間最深刻的不捨和眷戀。
可是，像他這般活了百年之人，身邊的親人好友都已入輪迴，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既然沒有牽絆，為何還要墨守清規，痴心修道，只為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哪怕真有一日成仙飛昇，又能如何？天上的日子就能無拘無束、恣意妄為，就會快樂麼？
他自認為堅不可摧的道心，無聲無息間，裂開了一條再難癒合的縫隙。
霍硯此時從房中走出，一雙含情目裡滿是憂心，仔仔細細看著鳳瀾。
忽地，他發現她右臂纏著繃帶，不好打斷雲君和殿下的溫情，只好走去兀自生悶氣的霍驍旁邊，輕聲問道：“殿下的傷要緊嗎？”
霍驍一愣：“什麼傷？”
霍硯無奈，用眼神示意自家傻弟弟看過去，只見鳳瀾右臂上用黑色布條包紮著。
霍驍恍然回過神來：“她說是被犰猶王砍的。”
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進雲棲鶴耳中，他忙放開鳳瀾，亦看到了那個傷口，手指輕撫，喉間哽咽：“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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