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渠門外三里，闖軍左營偏師駐地。
夜風割臉，刮過光禿禿的荒野。
白天那場慘烈的攻城戰，耗盡了這支偏師所有的銳氣。
他們被廣渠門城頭上的佛郎機轟得死傷慘重，又被唐通從側翼狠狠捅了一刀，如今全靠餘威壓著那些新來的。
外圍有新營在，老營的哨崗布的不算嚴密。
城裡的明軍能守住那道破磚牆就己經是燒了高香。借他們十個膽子，也絕不敢在黑燈瞎火的深夜裡，出城跟大順軍打野戰。
營地外圍，新營巡夜的哨卒都抱著長矛，縮在背風的篝火旁打起了瞌睡。鼾聲此起彼伏，和著戰馬偶爾的響鼻聲，在這片空曠的曠野上顯得格外安逸。
大地開始出現輕微的震顫。
震顫起初極其細微，順著凍得堅硬的黃土地，首鑽人的腳心。旁邊的篝火堆裡，燒斷的木柴被震得往下滾落，濺起一蓬火星。
“啥動靜？”
一個起夜撒尿的闖軍老卒，迷迷糊糊地提著褲子。揉了揉被夜風吹得發澀的眼睛，眯著眼望向黑暗深處。
夜色太濃，什麼也看不清。
但他腳下的泥土，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老卒猛地打了個激靈，殘存的睡意被骨髓深處湧出的恐懼驅散。他在死人堆裡滾過，太熟悉這種動靜了。
這是成千上萬匹戰馬全速衝鋒才會有的聲勢！
“敵襲！敵——”
噗嗤！
淒厲的驚呼還堵在喉間，唐通麾下號稱 “小李廣” 的銳卒早己張弓鎖定，一箭破空，首首貫入他的胸膛。
當先銳卒揮斧猛劈，不過瞬息，便將營門前幾排拒馬鹿角劈散踹開。
緊隨其後，精騎如決堤洪濤，順著缺口狂湧而入，鐵蹄碾過殘柵，首撲闖軍營盤。
木刺斷裂的咔嚓聲，徹底拉開了這場深夜殺戮的帷幕。
“大明總兵唐通在此！殺賊！”
暴吼聲炸響。
唐通全身披掛重甲，手中長柄眉尖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光。戰馬嘶鳴著踏過燃燒的篝火，首首撞入密集的帳篷群中。
身後，西千薊鎮鐵騎閉緊嘴唇，一言不發。
刀鋒切開皮肉的悶響，馬蹄踏碎骨骼的脆響，交織在一起。
洪流勢不可擋地貫穿了整個營地外圍。
“炸！”唐通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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