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有幾隻鳥在遠處飛過。
“念兒,這件事你繼續查。我要知道江化成到底有沒有兒子。如果有,他在哪裡,他做了什麼,他和林家血案有沒有關係。”
“明白。”
接下來的三天,陳念兒幾乎住在了檔案室裡。
她調出了江化成妻子杜舒的死亡證明,找到了杜舒生前的戶籍資訊、工作單位、醫療記錄。杜舒是濱海本地人,在一家小工廠做會計,工作勤懇,性格內向。死亡證明上寫著“胃癌”,沒有異常。
但陳念兒注意到一個細節:杜舒的死亡時間是十八年前的秋天。而江化成一首生活在濱海,方敏也一首是濱海本地人。兩人結婚後一首在濱海生活,方敏去世後,江化成沒有再婚,一個人住了十八年。
陳念兒開始查杜舒的生育記錄。她跑了一趟婦幼保健院,調取了二十多年前的所有住院分娩檔案。翻了兩天的舊檔案,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裡找到了一張泛黃的登記表。
登記表上寫著:產婦杜舒,於19**年前在濱海市婦幼保健院分娩一男嬰,體重三千二百克,母子平安。嬰兒姓名:江東。
陳念兒的手指停在了那個名字上。
江東。
江化成有一個兒子,叫江東。今年應該——她快速算了一下——二十九歲。林家血案發生那年,江東十九歲。
她調出了江東的戶籍檔案——江化成在兒子出生後給他上了戶口,戶籍地址就是江化成在城郊的那棟老房子。但江東的戶籍頁上有一條備註:“遷出”。
遷出?遷到哪裡去了?
陳念兒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發現江東的戶籍在十年前——林家血案發生前三個月——遷出了濱海市。遷往地址寫的是“北京市海淀區某某大學”。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學,把戶口遷到了學校。這很正常。
但問題是,陳念兒查了那所大學的學籍檔案,發現江東根本沒有入學。他的戶籍遷到了北京,但人沒有去上學。他的戶籍在北京停留了半年,然後又被遷回了濱海——但這次遷回的地址不是江化成的家,而是一個集體戶口,掛靠在濱海市人才交流中心。
之後,江東的戶籍就再也沒有變動過。
陳念兒盯著那條記錄,腦子裡飛速運轉。戶籍遷到北京,人沒去上學;戶籍遷回濱海,人也沒有回來。這個人像一團霧,看得見痕跡,摸不著實體。
她開始查江東的生活痕跡——就醫記錄、出行記錄、購物記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
什麼都沒有。
一個年輕人,沒有看過病?沒有坐過火車飛機?沒有買過東西?沒有用過手機?沒有銀行賬戶?
這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
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刻意抹去了江東的生活痕跡。或者說,江東自己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陳念兒把所有的發現整理成報告,送到了陸沉淵的辦公桌上。
陸沉淵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念兒,你說這個江東,他去了哪裡?”
陳念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他的戶籍在十年前遷回濱海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變動。人沒有回來,但戶口回來了——這很矛盾。除非——”
“除非他死了。”陸沉淵接過她的話,“只有死人才沒有生活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