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陸沉淵己經在這個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上午。他面前的白色書寫板上,用黑色馬克筆畫滿了線條和箭頭,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蛛網的中心,是一個用紅筆重重圈起的名字——江化成。
這個名字己經伴隨他三個月了。從江化成認罪到自殺,從結案到懷疑,從周正平的紙條到那個永遠沒有打來的電話——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這個死了的畫家,但所有的一切又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門被推開了。陳念兒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把杯子放在陸沉淵面前。
“陸隊,您還沒吃早飯吧?”
陸沉淵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書寫板上。
“念兒,你查了江化成的社會關係,有什麼發現嗎?”
陳念兒走到書寫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在“江化成”的名字下方寫了幾行字。
“我調了江化成近二十年的所有記錄——戶籍、婚姻、工作、社保、銀行、通訊。他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簡單到不正常。”她用筆點著那些字,“他一首生活在濱海,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但他在濱海幾乎沒有親戚,也沒有密友。社交圈主要就是畫廊老闆周明德、幾個買畫的客戶,還有一個鄰居王嬸——就是十年前給他做不在場證明的那個老太太。”
陸沉淵皺了皺眉。“一個畫家,畫了二十年的畫,就這點社會關係?”
“對。”陳念兒放下馬克筆,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他的生活軌跡非常固定——畫室、家、畫廊,三點一線。偶爾去一趟醫院,偶爾去一趟銀行。沒有旅行記錄,沒有娛樂消費,沒有社交媒體賬號。他就像……一個活在真空裡的人。”
陸沉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他有沒有家人?父母?兄弟姐妹?”
陳念兒翻了一頁筆記本。“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沒有兄弟姐妹。婚姻狀況是——”
她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陸沉淵抬起頭。
“婚姻狀況是喪偶。”陳念兒的聲音變得有些微妙,“但他的戶籍資訊上寫的是未婚。這兩個資訊對不上。我查了民政局的婚姻登記檔案,江化成確實結過婚。他的妻子叫杜舒,十八年前因病去世。”
陸沉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戶籍資訊為什麼不更新?”
“不知道。也許是疏忽,也許是他故意不更新。”陳念兒合上筆記本,“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有妻子,那他有孩子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我查了所有能查的生育記錄、戶籍檔案、學籍資訊。”陳念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江化成沒有任何子女記錄。但是——”
她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影印的紙張,推到陸沉淵面前。
“這是江化成鄰居王嬸的證言筆錄。十年前錄的。王嬸說,江化成‘好像’有個兒子,但‘很少見’,‘父子關係不太好’。”
陸沉淵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王嬸的原話是:“江老師啊,人挺好的,就是有點怪。他好像有個兒子,但我沒見過幾次。有一回在樓道里碰見一個年輕小夥子,江老師說是他兒子。那小夥子長得挺精神的,就是臉色不太好,跟江老師說話很衝。後來就沒見過了。”
“後來就沒見過了。”陸沉淵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那這個兒子去了哪裡?”
陳念兒搖了搖頭。“我查了濱海市所有姓江的、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男性戶籍記錄,沒有找到和江化成有親屬關係的人。如果江化成真的有兒子,那這個兒子要麼從來沒有上過戶,要麼戶籍遷到了別的地方,要麼——”
“要麼被人為地抹去了痕跡。”
陳念兒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