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一陣汽車鳴笛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周正平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第三聲響完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那頭沒有聲音。不是“喂”，不是“你好”，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一片沉默，一種刻意為之的、帶著壓迫感的沉默。
周正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對方在等他先開口。每一次都是這樣。那個人從來不會主動說話，永遠在等他先開口。
“是我。”周正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剛才……警方來找我了。”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但周正平能感覺到，對方在聽。那個沉默是有重量的，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嚨。
“來了兩個人，”周正平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一個是刑偵隊長，姓陸，叫陸沉淵。還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姓陳，叫陳念兒。”
電話那頭依然沒有聲音。
“他們查到了海外賬戶，查到了鳶尾控股，查到了字母‘J’。”周正平嚥了一口口水，“他們知道每年三百萬的技術授權費，知道這筆錢己經付了十年。他們還知道……這項技術和林家有關。”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
“你怎麼回答的？”
很低沉，很平靜，像深冬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按照你事先交代的說的。”周正平說，“我說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們半年打一次電話，從來沒有見過面。我說那個中間人律師兩年前死了，車禍。我還說你的聲音很低沉、很平靜，普通話很標準，偶爾帶一點南方口音。”
“嗯。”
“然後他們要求我配合調查。陸沉淵說，如果你再打電話給我，需要配合他們進行錄音和定位。我說我們半年打一次，上次是三個月前，下次應該在三個月後。”
“嗯。”
又是“嗯”。每次都是“嗯”。一個簡單的音節，不置可否，不透露任何情緒。但今天，周正平有太多的問題想問，有太多的不安需要排解。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有個事我一首想問你。”周正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讓我跟他們說，我們半年打一次電話——可實際上，我們根本不是半年打一次。你為什麼要我這麼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周總，”那個聲音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帶著一種耐心的、像是在向學生解釋一道數學題的語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個刑警，你在調查一樁十年舊案。你查到了一個海外賬戶，賬戶的持有人從來沒有露過面，所有的聯絡都是透過電話進行的。你會怎麼想？”
周正平想了想：“我會覺得這個人很神秘，很謹慎。”
“對。但如果這個人和聯絡人半年才通一次電話，而且每次通話內容都只是確認一筆普通的商業交易——你會覺得這個人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還是在做一件雖然不太正規、但也不算違法的商業行為？”
周正平愣了一下。
“我……我可能會覺得，這只是一樁普通的灰色交易。賣方不想暴露身份，買方也不想惹麻煩。這種事在商場上很常見。”
“沒錯。”那個聲音說，“這就是我要的效果。如果我和你的聯絡頻率太高、內容太隱秘，警方就會認定我們之間有不法勾當。他們會加大調查力度，會申請更多的搜查令，會動用更多的資源。但如果我和你的聯絡看起來只是一筆普通的、有點灰色但不算違法的技術交易，他們會怎麼做？”
周正平想了想：“他們可能會把這條線索放在一邊，先去查別的。”
“對。他們會把資源分配到看起來更有希望的方向。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說半年一次。不是為了騙過他們——他們不會被這種簡單的話騙住——而是為了在他們心裡種下一個印象：這個‘J’只是一個做灰色生意的商人，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犯。這個印象，會在他們分配調查資源的時候，產生微妙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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