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林越坐在醫療室的床上，看著窗外。光照在村子裡，照在滿地的蟲子屍體上，照在活著的人身上。秦瀾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血跡。
“今天第幾天了？”她問。
“不知道。”
“你躺了好多天了。小芽哭了很久。她說她的畫框沒人做了。”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我幫她做。”
“你會嗎？”
“不會。可以學。”
宋棠端湯進來，碗邊缺了一個口，是她最喜歡的那隻碗。她把湯遞過來，手上有燙傷的痕跡，紅了一片。
“阿越，喝湯。”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湯裡放了白菜和麵粉，比前幾天稠了一些。
“好喝嗎？”
“好喝。”
她笑了，端著空碗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了。
蘇晚晴進來換藥。她拆開繃帶，傷口周圍還有些紅腫，她按了按，林越沒出聲。她重新上了藥，纏了新繃帶，動作很輕，但手指在發抖。
“再養一週。別下地。”
“知道了。”
她收拾好東西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把用過的紗布和藥瓶帶走，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傳進來——有人在搬石頭，有人在鋸木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
林越撐著柺杖站起來，慢慢走到門口。院子裡有人在收拾蟲子的屍體，一筐一筐地往外抬。老王不在了，小馬也不在了。老周用木板寫了兩塊牌子，插在村後的小山坡上。一塊寫著“老王，木匠”，一塊寫著“小馬，學徒”。
他拄著柺杖走到村口。小芽蹲在牆根下面，看著牆上那些畫。老王的畫，小馬的畫，陳鋒的畫，劉鐵的畫。貼滿了整面牆。她伸出手摸了摸老王的畫，畫裡的人穿著圍裙，拿著刨子，在笑。
“小芽。”
她沒回頭。“嗯。”
“我幫你做畫框。”
“你會嗎？”
“不會。可以學。”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還是紅的。“那你學。”
他蹲下來跟她一起看那些畫。“你最喜歡哪一幅？”
她想了想，指著中間那一幅。畫裡有村子，很多人，很多笑。老陳在笑，大劉在笑，張偉在笑，小玲的媽媽在笑，她自己的媽媽也在笑。
“因為大家都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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