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五天。走的人沒回來，也沒訊息。集市照常開，來的人少了幾個，但沒人在意。王麻子照常來，退伍兵照常來，那些生面孔也照常來。信用點繼續流通，燈泡繼續亮，發電機繼續突突突地響。廣播的事漸漸沒人提了，好像那些人從來沒走過。
第七天傍晚，有人回來了。不是走回來的，是爬回來的。一個人，趴在村口的地上，衣服爛成布條，腿上全是血，左腳的鞋沒了，腳腫得像饅頭。他用胳膊撐著往前爬，爬一步停一下，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劉鐵最先看到他，跑過去蹲下來，把那人翻過來，愣了一下。
“王建國？”
王建國睜開眼，看了劉鐵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是第二批走的，來了不到半個月，話少，幹活還行，走的時候背了一袋麵粉。劉鐵把他抱起來，往醫療室跑。
蘇晚晴正在整理藥品，看到劉鐵抱著一個人進來，臉色變了。“放床上。”
王建國被放在床上，蘇晚晴剪開他的褲腿，腿上的傷口露出來。不是槍傷，不是刀傷，是撕咬傷，肉翻在外面，己經發黑了，膿液從傷口裡滲出來，臭味瀰漫了整個醫療室。
“被什麼東西咬的？”蘇晚晴問。
王建國搖了搖頭，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發出嘶啞的氣音。蘇晚晴湊近聽，只聽到幾個字。
“都……都死了。”
蘇晚晴沒再問。她開始清創，切掉壞死的組織，膿液往外湧，她用紗布擦掉，繼續切。王建國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沒出聲。
訊息傳開了。有人跑來看，被劉鐵攔在外面。有人趴在窗戶上往裡看，只看到蘇晚晴彎著腰在忙，床上的人腿上的肉被切掉了一大塊，露出發白的骨頭。有人轉過頭，不忍心看了。
林越走進醫療室，站在床邊。王建國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又動了。
“都……都死了。基地……沒有基地。”
“什麼都沒有？”
王建國搖了搖頭，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滴在枕頭上。“騙人的。什麼都沒有。廢墟，只有廢墟。我們到了那裡，什麼都沒有。等了三天，沒等到人來。糧食吃完了，水喝完了。往回走，遇到了蟲子。”
他停了一下，喘了幾口氣，聲音更小了。“他們……他們都死了。就我一個。”
林越沒說話。王建國閉上了眼睛。蘇晚晴繼續清創，把最後一塊壞死的組織切掉，上了藥，纏了繃帶。她首起腰，手在發抖。
“能活嗎？”林越問。
“能。但腿保不住了。”
林越看著床上那條腿。膝蓋以下，肌肉被切掉了大半，骨頭露在外面。蘇晚晴用紗布蓋住，蓋不住，骨頭還是露著。
王建國又睜開眼，看著林越。“你不該……不該讓我們走的。”
林越沒說話。他轉身走出醫療室。院子裡站了一堆人，都在看他。趙鐵山蹲在工坊門口，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他沒感覺。韓磊靠著牆，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趙秋站在菜地邊上，手裡攥著鋤頭，攥得指節發白。王強蹲在地上，水瓢掉在腳邊，沒撿。
“他說什麼？”趙鐵山問。
“沒有基地。什麼都沒有。騙人的。”
趙鐵山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誰放的廣播？”
“不知道。”
方旭蹲在牆根下面，手指在地上劃。趙秋走過去，低頭看。他劃的是“誰放的”三個字，劃得很深，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你寫的？”趙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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