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肢劈在裝甲車頂上，鐵皮被劃開一道口子，像開罐頭。裡面計程車兵還沒反應過來，第二下就來了。前肢劈在同一個位置，這一次劃穿了，從車頂劃到車底，車廂裡的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被黑色的血沫蓋住了。
“B級！是B級！”瘦子喊，聲音都變了，尖得不像人聲。
老鐵蹲下來，槍頂在肩上，朝蟲子的頭打了一梭子。子彈打在甲殼上，濺出一排火星，只留下幾道白印。“打嘴！打眼睛！”瘦子喊，自己先趴下了，把臉埋在地上沒人聽到他喊。
李軍官從吉普車上跳下來，朝裝甲車揮了揮手，第二輛裝甲車衝上去了，炮管對著蟲子的頭轟了一炮。炮彈在蟲子的臉上炸開，濃煙裹著腥臭瀰漫開來，蟲子退了幾步，甩了甩頭。煙散了，它的臉上有一塊焦黑，甲殼裂了，綠色的血從裂縫裡往外滲，順著甲殼的紋路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一股白煙。
“打中了！再打！”老鐵喊。
第二炮沒來得及。蟲子的前肢劈在第二輛裝甲車上，車頂塌了，炮管歪了，車裡的彈藥被引爆了，一團火球炸開，碎片飛了有幾層樓高。衝擊波掀翻了旁邊幾個人。老鐵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
第三輛裝甲車倒車想退，但路太窄，退不回來。駕駛員猛打方向盤，車頭歪進路邊的溝裡，履帶空轉，碾得碎石亂飛，就是爬不上來。蟲子撲上去，一爪子劈開炮塔，又一爪子把整輛車掀翻了。車裡的人沒出來。
三輛裝甲車，不到一刻鐘，全趴窩了。
李軍官的臉白了。他對著對講機喊了幾聲，沒人應。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應。他把對講機摔在地上，朝卡車上計程車兵揮了揮手。“上！步兵上！”卡車上二十幾個士兵跳下來，趴在路邊朝蟲子開槍。
步槍子彈打在蟲子的甲殼上，像雨點打在鐵皮上，叮叮噹噹，只留白印。蟲子轉過頭，朝他們的方向衝過來。李軍官彎腰鑽進了溝裡。士兵們沒地方躲，有的人趴在地上把臉埋進土裡，胳膊護著後腦勺，有的人往後跑，槍都丟了，邊跑邊脫身上的彈匣包，嫌重。
老鐵站起來，朝自己人喊：“撤！往南撤！”鐵手團的人爬起來就跑，瘦子跑在最前面，他那兩條細腿倒騰得飛快，皮夾克被風掀到背上，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女人帶著她的人往後撤，邊撤邊開槍，彈殼跳得很歡，叮叮叮落了一地。
韓磊拉著林越往南跑。林越甩開他的手，回頭看了一眼。那隻B級蟲子沒有追，站在原地，前肢上掛著碎鐵皮和破布，滴滴答答往下淌血。它的頭微微低著，胸膛緩緩起伏，看上去像是站在那裡等他們跑。等他們跑得更散，等他們跑得沒力氣，等它想收網的時候再收網。阿昆跑到林越旁邊，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整話。
“那隻B級，軍區知道有B級。”阿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知道，他們讓我們來送死。”
李軍官不見了。溝裡沒找到他，吉普車也不見了。陳鋒說，剛才打起來的時候，吉普車掉頭往南開了，開得很快，李軍官在車上。老鐵也跑了，瘦子也跑了，女人也跑了。傭兵團的人跑了大半，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傷了，躺在碎石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己經不動了。
林越蹲下來，把揹包開啟。空間不大，但夠裝。他先撿離自己最近的一把步槍，槍托還溫熱，槍管上有血，用袖子擦了一下，放進揹包。又撿了幾把，又撿了一堆彈匣。韓磊和陳鋒在周圍盯著，陳鋒按著槍不說話，韓磊衝林越吼了一聲：“快！它動了！”
林越又撿了幾顆手雷。揹包快滿了，塞不下了，他用手壓了壓，把拉鍊拉上。
三個人往南跑。B級蟲子沒追上來。它站在那片廢墟中間，前肢垂著，頭微微低著，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跑遠的人。它不追了，也許是追累了，也許是覺得不值得追。人群散了，蟲子走了。戰場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斷斷續續的慘叫。那些慘叫很輕，很遠，隔一陣響一下，隔一陣就沒了。
跑出幾里地，林越放慢了速度，開始快步走。韓磊走在前面探路，陳鋒走在最後面盯著後路。三個人穿過碎石遍地的開闊地，踩著那些碎磚和鏽鐵皮，鞋底被什麼尖東西紮了一下，抬起來看，是一塊彈片，邊緣還燙著。
韓磊停下來，往回看。廢墟方向，黑煙冒得很高，是燒焦的橡膠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順風飄過來，嗆得人咳嗽。坦克的殘骸還在那裡冒著煙，彎曲的炮管，斷裂的履帶，還在燒。
“軍區知道有B級。他們沒告訴我們。”韓磊把刀插回腰間，把刀鞘往下拽了拽，讓它貼住大腿。“他們拿傭兵團當炮灰。”
林越把揹包從肩上拿下來，開啟拉鍊，伸手進去摸了摸。步槍的槍管，冷的，彈匣的彈簧，硬的。他摸了一遍，把拉鍊拉上，把揹包背好。
“他們不把我們當人，我們也不用把他們當人。”林越站起來，把揹包帶子緊了緊。“走。回去。糧夠吃幾天，先撐一陣。”
三個人加快腳步往南走。陳鋒走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槍管上的灰，擦了幾下擦不乾淨，索性不擦了，把槍往肩上一掛，大步跟上來。
韓磊走在前面，沒回頭，但聲音往前飄。“那個李軍官，跑得比誰都快。”
林越沒接話。
三個人沿著裝甲車碾出來的路往南走。路上全是碎石和彈殼，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灰塵很大，一腳踩下去，灰撲起來，粘在褲腿上，怎麼拍都拍不掉。跑了。都跑了。死了的，躺在地上沒人收。沒死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那隻B級蟲子估計也沒力氣追了，站在廢墟里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