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天還沒亮。城門口擠滿了人，傭兵團的，軍區的，還有看熱鬧的。
鐵手團來了西十多個，穿得亂七八糟，有穿軍大衣的，有穿皮夾克的，有穿運動服的。手裡端的槍也雜，步槍、衝鋒槍、獵槍，什麼都有。瘦子帶了二十多個，人也雜，但槍比鐵手團齊整，清一色的步槍，槍管擦得鋥亮。那個女人也來了，帶了三十來個，女的多男的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術背心，背心上掛著手雷和彈匣。
軍區的佇列在最後面。三輛裝甲車，一輛卡車，兩輛吉普。裝甲車是舊的，漆面斑駁，有的地方生鏽了，履帶縫裡嵌著幹泥巴。王副司令沒來，來了一個姓李的軍官，中等身材，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在吉普車旁邊。老鐵朝李軍官喊了一嗓子：“李長官，出發不？”李軍官揮了揮手。
出發了。裝甲車在前面開路，傭兵團跟在後面。卡車上坐著軍區計程車兵，二十多個，槍都端在手裡。兩輛吉普在最後面，李軍官坐在第一輛的副駕駛，風把他頭髮吹得往後倒。
林越走在鐵手團的隊伍中間。韓磊跟在後面，陳鋒在最後。三個人都換了裝，槍藏在揹包裡，腰間別著刀。阿昆走在林越旁邊，嘴裡嚼著東西，嚼了兩口，吐出來。他說軍區上次來過，死了不少人，以為只有C級，去了才知道有大傢伙。
“什麼大傢伙？”韓磊在後面問。
“B級。有人在北邊見過，比C級大一倍，甲殼打不穿。”阿昆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吞掉。他又嚼了一口，趕緊嚥下去，怕被人看到。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老鐵舉起手，隊伍停了。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地上全是碎石，遠處有一片倒塌的建築，灰色的鋼筋從碎磚裡戳出來。建築後面，隱約能看到幾個低矮的圓頂，半埋在地下，那是軍火庫的倉庫。
李軍官從吉普車上下來，走到老鐵旁邊。“軍火庫就在那片建築後面。蟲巢在東北角，離倉庫不到一里地。得先把蟲子清了，才能進去搬東西。”
老鐵掏出望遠鏡看了看，沒說話。瘦子湊過來，也看了看，回頭朝自己的人揮了揮手。“散開，找掩護。別站一堆，蟲子一來炸一片。”
李軍官沒攔他。瘦子又說：“李長官，裝甲車往前推。蟲子來了，裝甲車扛一扛。”李軍官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三輛裝甲車開到隊伍前面，一字排開，炮塔轉了轉，炮管指向遠處那片倒塌的建築。
女人帶著她的人蹲在最後面，沒往前靠。
老鐵掏出望遠鏡又看了一遍。“不對勁。太安靜了。”瘦子湊過來問什麼不對勁，老鐵說上次來的時候蟲子到處爬，這次一隻都看不到。李軍官走過來，站到老鐵旁邊。“清蟲。先打小的，小的清完了，大的自然會出來。”
老鐵盯著他。“李長官，上次你們打的時候，大的出來了嗎？你們沒清掉，對吧？死了那麼多人，不是因為小的，是因為大的。你今天讓我們來，是讓我們清小的，還是讓我們引大的？引出來，你們用裝甲車打？”
李軍官沒回答。他把手裡那根菸捏碎了，菸絲掉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那只是B級。上次來的時候還沒到，最近才突破的。軍區一首在想辦法。”
老鐵的手抖了一下，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滑落。他把望遠鏡攥緊了，指節發白。“B級。你們讓我們來打B級？你們有坦克有大炮不打，讓我們這些拿步槍的去送死？”
“坦克開不過來。北邊那段路太窄，裝甲車勉強能過，坦克過不了。”李軍官的聲音還是不大，但也不再是公事公辦的調子了。他頓了頓，像是有話說不出口，最後還是說了。“王副司令的意思是，傭兵團損失得起，正規軍損失不起。你們損失了人，再招就是了。北邊不缺想吃飯的。”
沒人接話。老鐵的手還在抖，他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沒再看。
瘦子罵了一句髒話，把槍拍在大腿上，聲音悶響，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女人站了起來，把胸口的手雷一個一個摘下來，又掛回去。她的人蹲在石頭後面，槍口朝前，但手指都在抖。
老鐵咬著牙，原地轉了一圈，把拳頭往手掌裡砸了一下，骨節咯嘣響。“來都來了。撤回去，面子丟光了，軍區也饒不了我們。”他轉頭看著瘦子和那個女人，“打。但不打頭陣。讓裝甲車先上，裝甲車頂上去了，我們再上。”
瘦子點了點頭。女人也點了點頭。
李軍官沒反對。他轉身走了。裝甲車往前開了，炮管壓低了，發動機轟鳴，履帶碾碎碎石，碾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深溝，溝底的土被翻出來，冒著潮氣。
隊伍跟在後面。老鐵走在最前面，瘦子跟在右邊，女人跟在左邊。林越跟在老鐵後面，把揹包拉鍊拉到頭。韓磊和陳鋒跟在兩側，槍從揹包裡抽出來了，握在手裡。
地面開始震動。不是裝甲車，是腳下。碎石在跳，細細密密地跳，像鍋裡的豆子。阿昆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上，過了幾秒，站起來，臉白了。
“來了。下面。”
話音沒落，前面的地面炸開了。碎石飛起來好幾米高，煙塵瀰漫。一隻巨大的蟲子從地下衝出來，甲殼黑得發亮，比裝甲車還長。它的頭是三角形的，兩隻前肢像鐮刀，每隻都有兩米長。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朝第一輛裝甲車撲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