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的會議室在二樓，長方形的桌子，鋪著深綠色的桌布，桌布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王副司令坐在正中間，穿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兩道槓兩顆星，臉很瘦，顴骨凸出來，眼睛凹進去，眼袋很重，像是不怎麼睡得著覺。旁邊坐著幾個軍官，軍銜都不低，對面是一排傭兵團團長。
鐵手團的老鐵坐在最前面，肥頭大耳，肚子頂在桌沿上，手搭在桌面，手指粗短，戴著一枚金戒指，戒指嵌進肉裡，勒出一圈深痕。老鐵旁邊坐著一個瘦子，乾巴巴的，眼珠子黃黃的，穿著一件皮夾克，皮夾克的領口磨得發白。再旁邊是一個女人，西十來歲，短髮，臉圓，腮幫子鼓鼓的，穿著戰術背心，背心上掛著手雷，手雷在她胸前晃來晃去，金屬碰金屬，叮叮噹噹的。幾個人旁邊還坐著幾個小傭兵團的頭目，沒什麼存在感。
王副司令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手掌下面壓著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地圖。他先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北邊那個軍火庫，你們都知道。”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在老鐵臉上停了一下。老鐵垂著眼皮，沒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叩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心裡有事。“裡面有槍，有炮，有彈藥。軍區需要這批東西，你們也需要。打下來，五五分。”
沒人說話。瘦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女人把胸前的手雷撥到一邊，換了個姿勢靠著椅背。老鐵的手指停了，抬起頭。
“王司令，不是我不去。北邊那個蟲巢，上次打了一次，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他的聲音慢吞吞的。王副司令沒接話。
瘦子接過去了：“王司令，傭兵團的兄弟也要吃飯。去送死的事，大家都不願意。你要是能把那隻C級引開，我們幫你清小的。”
“怎麼引？”
“誘餌。派一隊人去引，把它引到別處，我們在後面打小的。小的清完了，再回來收拾大的。”
王副司令想了想，搖頭。“誰去引？”
沒人接話。瘦子縮回去了，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水。女人從頭到尾沒說話，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珠子轉來轉去，盯著王副司令的臉。
老鐵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大了一些：“王司令，你讓我們回去再想想。明天給你答覆。”
王副司令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站起來，把地圖從桌面上抽走，捲成一卷，夾在腋下。揮了揮手，散會。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傭兵團長們站起來，有的伸懶腰，有的低聲罵了幾句什麼，有的點了一根菸。老鐵走在最前面，推開門的時候，一陣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啦啦響。
阿昆蹲在大院外面抽菸。鐵手團的小頭目，跑腿的，偶爾也乾點別的。他蹲在路沿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看北邊。夜總會的音樂從幾條街外飄過來，隔著牆，軟綿綿的。看到林越出來，他站起來，把煙掐了扔在地上。
“你都聽到了？軍區想打軍火庫，沒人想去。”
“你們鐵手團去不去？”林越問。
“去。老鐵說了，去。但不往前衝，在後面撿漏。軍區想讓我們當炮灰，我們不當。”阿昆把菸頭踩滅，腳尖在水泥地上碾了幾下，“你們想跟著幹，後天早上，城門口集合。帶上傢伙。”
林越回到住處，房東女人還在樓梯口站著。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有半碗稀粥，粥己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膜。她看到林越，往旁邊讓了讓，林越從她身邊過去，上了樓。
“林越。”她叫了一聲。
他停下來，沒回頭。
“今天軍區開會了。”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到。
“知道。”
“聽說要打軍火庫。”
林越沒接話，上樓了。韓磊和陳鋒在屋裡，陳鋒在擦槍，韓磊蹲在窗臺上往下看。
“後天早上，城門口集合。”林越說。
“真去？”韓磊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床邊坐下，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去。軍火庫裡的東西，比積分換的便宜。”
“跟著鐵手團，能分到東西？”陳鋒把槍管裝上，對著燈看了一眼，又拆下來繼續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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