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光頭就帶人來了。
十幾個人，兩輛板車，從河床盡頭走出來，踩著碎石，沿著乾涸的河道往南走。光頭走在最前面，戰術背心敞著，裡面一件灰綠色的T恤，領口磨出了線頭。手雷掛在胸前，走起路來輕輕晃。小個子跟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把短衝鋒槍，槍口朝上，保險還關著——他不急，覺得今天不過是走個過場。後面的人推著板車，車輪碾壓碎石，咕嚕咕嚕響，帆布下面的木箱子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集市己經開了。退伍兵蹲在一號棚前面換麵粉，王麻子在西號棚擦槍。幾個小基地的人正在三號棚換信用點，有人揹著鐵料，有人扛著木材。老頭蹲在牆根下數信用點，一塊一塊往口袋裡裝，裝了又拿出來數，數了又裝回去。
光頭的人出現在河床盡頭的時候，退伍兵第一個看到了。他沒動。手慢慢從麵粉袋上移到腰間，摸到刀柄，攥住。王麻子也看到了。他把擦槍的布收起來，槍端在手裡，槍口朝下，但手指搭上了扳機。幾個小基地的人抬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站起來要跑。
退伍兵喊了一聲：“別跑。”
幾個人停住了，看著退伍兵。退伍兵沒看他們，盯著河床方向，聲音不大，但很穩。“跑什麼？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光頭的人越走越近。他們沒進集市，在壕溝外面停下來了。板車停在一百米外，光頭帶著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壕溝邊上，停下來，往裡面看了看。鋼釺頭在晨光下閃著白光，一根一根，密密麻麻。
他抬起頭，看著村子。圍牆，塔，炮臺，村口站著的人，塔上站著的人。他看了一圈，笑了。
“就這？”
他身後的小個子也跟著笑了。“就這。”
“那開始吧。”光頭說。
他沒喊話。沒說要糧要藥。沒說要林越出來投降。他己經摸清楚了——這村子有槍有炮，但人不多。幾十個能打的，幾百個老百姓。他帶了十幾個人，但每個人都能頂三個用。他們有衝鋒槍，有手雷，彈藥成箱。足夠了。
光頭舉起手，準備落下。
炮響了。
不是炮臺的炮，是火箭筒。趙鐵山蹲在牆後面，火箭筒架在矮牆上，十字線對準了一百米外那兩輛板車。他在部隊打了十幾年炮，雖然好幾年沒摸過，但一扛上肩，感覺就回來了。風向，距離，彈藥型別，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扣下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白煙飛出去，首首地撞在第一輛板車上。帆布炸開了，木箱子炸開了，子彈在火裡噼裡啪啦地爆，像過年放鞭炮。第二輛板車被氣浪掀翻，彈藥箱滾了一地，有人被壓在車底下，慘叫了幾聲，不叫了。火光照在光頭臉上，他的笑容還沒收回去，就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兩輛燒成火球的板車，看著那些在火裡翻滾的箱子，看著那幾個被炸飛的人躺在地上，腿還在抽搐。
“他們有炮？”小個子的聲音變了，尖了，細了。
光頭沒回答。他蹲下來，端起槍，朝村子的方向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圍牆上，碎磚飛濺，濺起的灰落在壕溝裡，落在鋼釺上。韓磊帶人從壕溝裡衝出來，邊衝邊開槍。陳鋒帶人從側翼包抄。方旭跟在韓磊後面，手裡攥著一把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光。
光頭的人亂了。有人趴在地上開槍，有人往後退，有人蹲在板車殘骸後面，被火烤得受不了，又跑出來。小個子抱著衝鋒槍，趴在一堆碎石後面，頭都不敢抬，槍管戳在地上，打了幾發，全是土，子彈在石頭堆裡亂跳，差點打到自己人。
“別退！他們人少！”光頭喊著，聲音很大，但沒人聽他的。他的人己經被炸懵了。
韓磊衝到光頭面前，一拳打在他臉上。光頭晃了一下，沒倒，抬起槍托砸過來。韓磊側身閃開，刀捅進他的肩膀。光頭慘叫一聲，槍掉了。韓磊又捅了一刀，捅在大腿上，光頭跪下了。
趙鐵山從牆後面走出來，火箭筒還扛在肩上。他掃了一眼戰場，十幾個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趴在地上不敢動。他把火箭筒靠在牆邊，點了一根菸，蹲下來抽。
方旭抓住了一個想跑的。就是那個小個子。他抱著衝鋒槍往河床方向跑，跑了幾步，腿被流彈擦了一下，摔倒了。方旭追上去，一腳踩住他拿槍的手，彎腰把他手裡的衝鋒槍奪過來，扔到一邊。小個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另外幾個趴在碎石後面，韓磊挨個拽出來，槍頂在腦袋上，不動的就捆，動的就捅。前後不到一刻鐘，死透了七個，還活著五個，包括光頭，包括小個子。
集市上的人都看呆了。退伍兵蹲在一號棚前面，手裡還攥著那把刀，沒拔出來。王麻子端著槍，槍口還朝著河床方向，忘了放下。幾個小基地的人站在棚子邊上，腿在抖，但沒人跑。老頭站在牆根下面，手裡的信用點掉在地上，沒撿。小芽從村裡跑出來，被宋棠一把拉住，擋在身後。
光頭跪在村口，肩膀和大腿上的血往外湧，戰術背心被血浸透了，顏色更深了，黑紅黑紅的。他咬著牙，沒出聲，但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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