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菜地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的，是一下子裂開的。趙秋剛扛著鋤頭從棚子裡出來，走到菜地邊上，就看到土堆中間裂了一道口子。裂縫有一指寬，從土堆中間裂開，往兩邊延伸。風吹出來，帶著那股被烤焦的土味，比之前更濃。趙秋蹲下來，把手指伸進裂縫裡，摸到了東西。軟的，涼的。她把手縮回來，手指上沾著黏糊糊的黏液，透明的，像蛋清。
她站起來，去叫林越。
林越從棚子裡出來，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看著那道裂縫。它又裂開了一點，有兩指寬了。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帶著那股氣味。韓磊端起了槍，陳遠山攥緊了鐵鍬。趙鐵山從山上下來，蹲在裂縫旁邊，把手伸進去，指節沒入土中，碰到了東西。軟的，涼的，會動。
趙鐵山把手縮回來，手指上沾著黏液。他把黏液在土裡蹭掉，站起來。
“它要出來了。”趙鐵山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越看著那道裂縫，沒說話。
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湯是清的，沒有菜葉，沒有面粉，沒有鹽。她看到那道裂縫，碗差點掉了，手指在碗沿上滑了一下，又攥緊了。她把碗放在灶臺上，走出來，站在林越旁邊。
風吹過來，把裂縫裡的氣味吹到臉上。她捂住鼻子，又放下了。她蹲下來，把手指伸進裂縫裡。沒有摸到東西，風從指縫間穿過，涼的，乾的。
“它還在下面。”秦瀾說。
“它要出來了。”趙鐵山說。
老馬蹲在接收器旁邊，接收器的燈沒亮。不是蟲子，是那隻大的。它還在下面，在往上走。老馬站起來，走到林越旁邊。
“它動了。往上。速度不快，但一首在走。今天比昨天近了半尺。”
趙秋扛著鋤頭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那道裂縫。她把鋤頭舉起來，沒有砸下去。舉了一會兒，又放下了。不能砸。砸了，它就出來了。它出來了，人就完了。
方旭蹲在牆根下面，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層布。他沒有看菜地，看著那道裂縫。風吹過來，把他口袋裡的布吹出一角。他沒有塞回去，就那麼讓它露在外面。布是白的，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趙鐵山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
“它不會今天出來。”趙鐵山說。“它在等。等我們慌。等我們亂。等我們跑。”
“我們不跑。”林越說。
“不跑，它也會出來。遲早。”
韓磊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放在膝蓋上擦。刀刃在晨光下閃了一下。“它出來，我們打。”
“拿什麼打？”趙鐵山彈了彈菸灰。“糧食沒了。彈藥不多了。人餓著肚子，拿什麼打？”
林越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能量。能量夠買一批彈藥。買了，糧就買不起了。不買，彈藥打完了，蟲子來了擋不住。他買了彈藥。一批彈藥箱堆在工坊門口，老馬蹲下來清點，手在抖。
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湯是清的，她把碗遞給林越，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沒接過去，把碗還給秦瀾。
“不喝？”秦瀾問。
“不餓。”
秦瀾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在灶臺上，沒有走。站在那裡看著菜地。那道裂縫還在，又裂開了一點。有三指寬了。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帶著那股被烤焦的土味。她用手捂住鼻子，又放下了。聞習慣了就不覺得嗆了。
方旭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插進土裡。土涼。他感覺到了，它在下面。很近，在往上走。它不會今天出來。但快了。他站起來，往菜地走了幾步，蹲下來，把手伸進裂縫裡。摸到了。軟的，涼的，會動。他的手指縮了一下，又伸進去了。摸到了它的皮膚。
滑的，黏的，有紋路。他把手縮回來，手指上沾著黏液。他把黏液在土裡蹭掉，站起來，走回牆根下面。手插進口袋裡，摸著那層布。他的手指還在抖，不是怕，是黏液留在指頭上的感覺還沒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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