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搬過來第五天，車隊裡的人開始在棚區走動。不是做生意的走動，是串門。幾個女人從大巴里出來，穿著普通的衣服，沒有化妝，頭髮隨便扎著，端著碗去宋棠那裡打湯。宋棠給她們盛了，她們蹲在廚房門口喝，喝完了把碗還回來，說了一聲謝謝。宋棠說不用謝。她們走了，第二天又來了。
棚區裡的人慢慢習慣了她們的存在。有人在路上碰到會點頭，有人假裝沒看到。大巴旁邊的空地上多了幾根晾衣繩，繩上掛著衣服，花花綠綠的，在風裡飄。有人在車旁邊種了幾棵蔥，蔥種在鐵桶裡，桶底鑽了洞，放在太陽底下。白露每天給蔥澆水，澆完了蹲在旁邊看一會兒，看完了站起來走回大巴。
這天上午，林越把韓磊、趙鐵山、老周叫到一起。幾個人蹲在棚子門口，圍成一個圈。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湯是稠的，有蘿蔔苗，有土豆，有鹽。她把碗遞給林越，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地上。秦瀾沒有走，站在他旁邊聽。
“東邊那幾個小基地，該管了。”林越說，“不是去收編他們，是給他們糧。現在給，他們記你的情。等他們餓死了再給，什麼都晚了。”
韓磊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放在膝蓋上。“給多少？”
林越看向老周。老周從口袋裡掏出賬本，翻開，手指在數字上點了幾下。“糧食不夠。我們自己都不夠吃，哪有餘糧給他們？”
“從系統買。”林越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能量。能量不多了，但夠買一批糧。他買了一批。糧袋堆在倉庫門口，老周蹲下來清點，數完了，站起來，把賬本夾在腋下。
“夠分。但分完，我們自己又沒了。”老周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氣音，像是怕人說他在埋怨。
“過幾天再買。先穩住東邊。”林越說。
趙鐵山從嘴裡吐出一根草莖。“誰去送？東邊路還沒通。繞山走，多走一天。”
“我去。”韓磊把刀插回刀鞘，站起來。“我帶幾個人，推板車，繞山走。一天能到。”
陳遠山站在旁邊，把鐵鍬從土裡拔出來。“我也去。”
趙鐵山也站了起來。“我去分。東邊那幾個小基地的頭兒，我認識幾個。我去說話，比你們好使。”
白露從大巴那邊走過來，走到棚子門口，站在圈外。她沒有進去，站在那裡聽著。秦瀾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白露也沒有說話，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天沒亮，韓磊帶著人出發了。三輛板車，車上堆著糧袋，用帆布蓋著，繩子捆了好幾道。陳遠山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鐵鍬。韓磊走在最後面，推著板車。趙鐵山走在中間，嘴裡叼著一根草，草是嫩綠的，剛從山上拔的。
他們走了。林越站在村口，看著他們走遠。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湯是稠的，有蘿蔔苗，有土豆，有鹽。她把碗遞給林越，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碗還給秦瀾。
白露從大巴那邊走過來，站在林越旁邊。她沒有看林越，看著那些人走遠的方向。“你不怕他們出事？”白露問。
“怕。”林越說。
“那你還讓他們去？”
“該去就得去。”
白露沒說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從鼻子裡噴出來，被風吹散了。她站在那裡，把煙抽完了，菸頭掐滅，塞進口袋裡，轉身走回大巴。
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西邊走過來，鋤頭扛在肩上，鋤刃上沾著溼泥。她走到方旭旁邊，停下來，看著那些人走遠的方向。
“他們去東邊了。”趙秋說。
方旭沒說話。他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口袋裡。口袋是空的，那塊布丟了，他沒去找，也沒再想它。
“你不想去？”趙秋問。
“不想。”
趙秋扛著鋤頭走了。鋤頭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溝。方旭看著那道溝，沒有去補。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問老周要不要幫忙。老周正在清點剩下的糧食，頭也沒抬。“把那些空袋子摞到牆角。”方旭摞了，摞得很整齊，一個壓一個，邊角對齊。老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午，韓磊他們回來了。不是推著板車回來的，是空著手回來的。板車留在東邊了，糧袋分完了。趙鐵山走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草是乾的，嚼了幾下，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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