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地抖了一下。
不算大，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往地上砸了一錘子，震感順著地面傳過來。塔上的木板嘎吱響了一聲，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的碗輕輕晃了一下，灑出幾滴湯。趙鐵山從牆根底下站起來，嘴裡的草掉在地上。
林越從塔上下來的時候，方旭己經站在山腳下了。
“它翻身了。”方旭說。
“多大？”
“不是大的翻身。像是睡著的時候換了個姿勢。翻完就停了。”
林越往東北方向看了一眼。天己經黑了，那邊什麼都看不見。“去分基地看看。”
兩個人往分基地走。走到一半，韓磊從對面跑過來。“地抖了一下。不大。但枯草圈最邊緣的位置，裂了一道縫。”
“去看看。”
三個人走到分基地東邊的地頭。枯草圈邊緣確實裂了一道縫，不寬，手指能塞進去，但很長，順著枯草圈的邊緣彎了一道弧線。縫裡的土是溼的，跟周圍乾裂的地面不一樣，像是從地底下滲上來的潮氣。
方旭蹲在裂縫旁邊，把手按在裂縫邊緣。“它在翻身的時候碰到了下面的水脈。把水擠上來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韓磊問。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它碰到水脈，說明它在動。它動得越大，醒得越快。”
林越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裂縫邊緣的溼土。“它還會再翻嗎？”
“會。它睡得不踏實。像是在做夢。”
林越沒有問它夢到了什麼。他知道方旭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老馬從工坊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張新換的紙。他蹲在工坊門口的泥地上，把紙展開，紙上面畫著幾條線。
“昨天夜裡，接收器收到了一段訊號。”老馬說。“不長，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不是蟲子發出的聲音，是別的東西。”
林越蹲下來看那張紙。“什麼訊號？”
“低頻的，很穩定，像是在傳達某種資訊。不是蟲子的聲音。像是機器運轉的那種頻率。”
方旭蹲在旁邊，看著紙上的那些線。“是那塊石頭。”
老馬看著方旭。“石頭會發訊號？”
“它會說話。它說話的時候，手按在上面能感覺到。但接收器是放在上面的，手感覺不到，接收器能收到。它在傳達資訊。”
“它在傳達什麼資訊？”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它在叫那隻蟲子。”
林越站起來。“它在叫蟲子醒過來？”
“它在跟蟲子說話。告訴它一些事情。可能是在告訴它，它等的人到了。”
林越沒有說話。他站在工坊門口，看著東北方向。天是藍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塊石頭在地底下，正在跟那隻蟲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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