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枯草圈又大了一圈。
韓磊每天去量一次，用步子走一圈，回來報數。第一天半徑六十步，第二天六十五步，第三天七十步。擴得不算快，但沒停過，每天五步，雷打不動，像鐘錶上的秒針，走得慢，但從不缺席。
林越站在分基地東邊的地頭上，面前那片枯草己經能看到清晰的邊界——外面是綠的，裡面是灰白的，乾裂的土面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泛著一層淡黃的光。風從圈裡面吹出來，乾燥的，帶著一股土腥味，像是把地底下所有的水分都抽乾了之後翻上來的味道。
“還在擴。”韓磊說。“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就能擴到分基地邊上。”
林越蹲下來，把手放在枯草邊緣的地上。土是松的，沒有水分，一按就塌下去一截。他把手收回來，拍了拍灰。“把分基地的人再往主基地撤一批。老弱婦孺先走。能扛能打的留下，準備守住邊緣。”
韓磊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方旭蹲在枯草圈的最內沿，他一個人的手插在土裡己經插了快半個時辰了，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把手從土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它的呼吸變深了。”
林越蹲在他旁邊。“快要醒了？”
“快了。但還不是現在。它在攢力氣。等它覺得攢夠了，它就會睜開眼睛。”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你要再下去一趟。”
方旭看著林越。“你也想去。”
“不是去聽石頭說話。”林越說。“是去看看那隻蟲子的情況。它在離地面那麼近的地方睡著。要是醒了，我們能提前知道。”
方旭沒有拒絕。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出發了。老馬備了兩盞燈和兩天的乾糧，陳遠山在洞口守著，其他人在基地待命。他們從那三棵枯樹的洞口下去，走了那條他們己經走熟了的通道，穿過鐵門、樓梯、空腔和牆縫，到了那扇暗門前。
林越停下來，蹲在暗門邊緣，伸手碰了碰門邊的土。“有新的擦痕。”
方旭蹲下來看了看。“是那隻蟲子。它翻過身。轉身的時候蹭到了門邊的土。”
林越站起來。“下去看看。”
他們從暗門下去，側身擠過那條窄通道，到了那個圓形空間。石頭還在，黑色，光滑，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它沒有說話，表面的紋路也隱藏了下去，像是睡著了一樣。方旭走過去碰了一下石頭的表面，感覺到一陣很輕微的溫度，比周圍的空氣暖了一些。
林越沒有走到石頭旁邊。他站在通道口，看著那塊石頭。“它在看著我們。我能感覺到。”
方旭把手從石頭上收回來。“它說過，它一首在看。”
林越沒有再說話，轉身往通道深處走。通道在圓形空間的另一邊繼續延伸，比他們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段都窄，窄得只能爬過去。林越趴下來，把燈銜在嘴裡，從通道口爬進去。方旭跟在他後面，爬了大概十步，前面突然變寬了——是一個新的空腔，比上面的機器室小，但比那塊石頭待的圓形空間大。
那隻蟲子趴在空腔底部，像一座沉睡的山。
它離他們很近，近得能看清它外殼上的紋路。灰色的，粗糙的，像是乾涸的河床上那種裂開的泥殼。它的身體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地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能帶起一陣風吹在臉上，溫熱的，帶著一股腥氣，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腐爛了。周圍的牆上結著一層水珠，但地面是乾的，裂開的，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它吸走了。
林越趴在通道口，看著那隻蟲子。他在燈光下仔細端詳著它，發現它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它的外殼上有一些地方凸起來了，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
方旭趴在他旁邊，伸出手按在通道口邊緣的土上。“它在長。”
“長什麼？”
“它的殼底下，長出了新的東西。不是殼。是別的。”
林越沒有動，繼續看著那隻蟲子。它還在呼吸，一下一下的，沒有醒的跡象。但那些凸起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慢慢往外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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