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醒了之後，地底下安靜了兩天。
不是那種讓人鬆口氣的安靜，是那種讓人不敢喘氣的安靜。趙鐵山蹲在牆根底下，草換了三根，嚼爛了又吐，吐了又換。他站起來往東北方向看了好幾回，什麼都沒看到，又蹲回去。
韓磊每天帶人去枯草圈邊上看一眼。裂縫還在，沒擴大，但也沒合上。裂縫邊緣的土還是溼的，潮氣一首沒散，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呼氣，把水汽從深處一首頂到地面上來。他回來跟林越說，枯草圈沒再擴了，邊界停住了，像是蟲子吸夠了一樣。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土裡。他能感覺到那隻蟲子在下面，醒著，沒有動。它醒著，但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就那麼趴著。
趙秋從地裡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它還在下面？”
“還在。”
“它醒了為什麼不出來？”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它在等。”
“等什麼？”
方旭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它在等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比睡著的時候快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剛醒來，還躺在床上，在想要不要起身。
第三天早上，白露來了。
她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走到山腳下站住，抬頭喊了一聲：“林越。”
林越從塔上下來，站在她面前。
白露說：“老闆讓我來告訴你。她那邊昨天晚上感覺到了地動。不大，就一下。她問你是不是蟲子要出來了。”
林越說：“還沒出來。它醒了，但沒動。”
白露把煙叼在嘴裡，沒點：“你覺得它什麼時候動？”
“不知道。”
白露把煙從嘴上拿下來：“老闆說她那邊準備好了。要是蟲子往南走，她撤到北邊來，跟你擠一擠。你收不收？”
“收。”
白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下午的時候，韓磊從分基地那邊跑回來，喘著氣，說：“它動了。不是出來，是在下面換了個位置。整個枯草圈都在震，裂了很多口子。”
林越往東北方向走，方旭跟在他後面。
走到枯草圈邊緣的時候，地面還在微微震動，細碎的石頭在路面上跳動，像是有人在底下用錘子敲。裂縫多了好幾道，橫七豎八地交錯著，邊緣的土翻了起來，露出底下潮溼的黑色泥土。
方旭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它挪了幾步。往南挪的。然後停了。”
林越蹲在方旭旁邊：“往南挪？往基地方向？”
“往南偏東一點。不是正對著基地，是斜著走的。”
林越看著那些裂縫：“它在試探。”
方旭把手從土裡抽出來：“它在試能不能出來。它醒了之後，先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它試了一下，往南走了一步，發現能走，就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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