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器響了之後的第二天，那隻蟲子動了。
方旭正在菜地邊上蹲著，手插在土裡，忽然感覺到一陣持續的震動，跟之前它翻身或者挪位置都不一樣。這一次是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地底下鑽，慢慢地，沉甸甸地往下壓。
他站起來往東北方向跑。林越己經在往那邊走了，身後跟著韓磊和趙鐵山。跑到那三棵枯樹附近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眼前的情形讓他們一時沒有說話。
那隻蟲子正在往洞裡鑽。
它的前半身己經沒入洞口了，灰黑色的殼在洞口邊緣露著，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洞口被它的身體撐得更大了，邊緣的土不斷往下掉，像沙漏一樣簌簌地流進洞裡。它的後腿還在地面上蹬著，緩慢但有力地把身體往下送。沒有人說話，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巨大的身體慢慢沒入地下。它沒有回頭，沒有停，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做這件事。
“它要下去了。”方旭說。
林越看著那個正在下沉的灰黑色身影，它的後半身也開始沒入洞口了，觸角己經看不見了，只剩下背殼還在陽光下泛著暗光。洞口邊緣的土塌得更厲害了，發出悶悶的聲響。
“它要回那個空腔裡？”韓磊問。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它要回到那扇門旁邊。”
蟲子完全沒入洞口之後，地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洞口傳來一陣悶響，像是它的身體落到了什麼硬地上，震得洞口邊緣的碎石跳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了。
林越走到洞口旁邊，蹲下來往裡看。洞很深，能看到底下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慢慢往前移動，往通道深處去。它的移動速度不快，但它在下沉，在往那扇門的方向走。
方旭蹲在洞口旁邊，把手按在邊緣的土上。他能感覺到它在移動，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確，正在穿過通道，穿過空腔，穿過那臺大機器的位置，往那扇門走去。
“它在往那扇門走。”方旭說。
林越站起來：“它到了之後，門會開啟？”
“應該會。”
幾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洞口還是黑的，但能感覺到那隻蟲子還在移動，一點一點，往深處走。風吹過來，把洞口邊緣的土末吹起來，飄在空中，像一層薄薄的灰霧。
回到基地的時候，己經快到中午了。老馬蹲在工坊門口，正在調整天線，看到林越回來，抬頭說了一句：“訊號器的聲音變了。之前是嗡嗡的電流聲，現在多了一層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訊號器，速度很慢，但一首在靠近。”
林越蹲下來，聽著喇叭裡的聲音。確實變了，電流聲底下多了一層很低的震動，像是遠處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那隻蟲子到訊號器旁邊了。”林越說。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土裡。趙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方旭。方旭接過來喝了一口，碗壁是涼的，水也是涼的，是井裡剛打上來的。
“那隻蟲子到那扇門了嗎？”趙秋問。
“還沒有。還在走。但快了。”
趙秋看著他：“門開了之後，你就要下去？”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等它開啟。”
趙秋沒有再問。
太陽落山的時候，老馬工坊裡的喇叭又響了一次。這一次不是那種悶悶的說話聲，是一種很清晰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又短暫，像是什麼東西在用力擠壓另一件東西。老馬坐在喇叭前面，手握著音量旋鈕，指節有點發白，過了很久才開口：“那扇門開了。”
方旭從菜地邊站起來，往工坊走。林越也從塔上下來了，站在工坊門口，看著老馬手裡的那個小喇叭。
“確定是門開了？”林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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