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在那塊黑色石頭前面站了很久，久到林越把燈放低了一些，久到趙秋把鋤頭換了一隻手握。石頭沒有再說話，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那裡，呼吸一樣的起伏從指尖傳來，沒有停。
“走吧。”方旭說。他轉身往回走，經過那些灰白色碎片的時候，又停下來看了一眼。那些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什麼東西曾經在這裡待過很久，時間長了，部分散落在地上，部分還保持著原樣。他沒有撿，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石頭門的時候，門還開著，跟下去時一樣。方旭站在門檻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空間，感覺到裡面的空氣還在流動，緩慢、均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持續呼吸。他轉身跨過門檻，走了出去。林越跟在後面，趙秋走在他後面，陳遠山最後一個，西個人穿過通道、牆縫、機器室、樓梯、鐵門，一首走到洞口。爬出洞口的時候，天還是亮的，陽光照在臉上，刺得眼睛發疼。
老馬蹲在洞口旁邊的土坡上，面前擺著接收器，抬頭看到他們出來：“你們下去快兩個時辰了。”然後他看到方旭的臉色，沒有多問，把接收器收起來，背在身上。
五個人往基地方向走。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踩在乾土上沙沙響。方旭走得很慢，像是腿上的力氣在下洞裡耗盡了。趙秋走在他旁邊，扶了他一把。
回到基地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趙鐵山蹲在牆根底下，看到他們回來，站起來，把嘴裡的草吐掉：“怎麼樣了？”
“門開了。”林越說，“下面有一片很大的空間，裡面有一塊黑色的石頭，跟上面那塊一樣。”
趙鐵山沒有說話，從地上又拔了一根草，沒有塞嘴裡，攥在手裡搓著。他看著方旭，方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能看到方旭的眼下有一片青黑色，像是在下面沒有合過眼。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土裡。趙秋從棚子裡出來，端了一碗水遞給他，方旭接過來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裡。
“它跟你說了什麼？”趙秋問。
“它說它們是種子。”
“種子？”
“種下去了，就要長出來。”方旭說，“這是它們要做的事情。”
趙秋沉默了一會兒：“那些東西會長成什麼？”
方旭搖了搖頭：“不知道。它沒說。”
趙秋蹲了一會兒：“你信它嗎？”
方旭把碗放在地上，把手插進口袋裡：“它沒有騙過我。”
趙秋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拿著空碗回棚子了。
那天晚上，林越在塔上坐著。秦瀾爬上來，手裡端著一碗湯，放在塔板上：“聽說你下去了？”
“下去了。”
秦瀾坐在他旁邊：“下面有什麼？”
“一塊石頭。跟上面那塊一樣。還有一大片空地，地上有一些白色的碎片。”
秦瀾沉默了一會兒：“那隻蟲子呢？”
“進去了。沒再出來。”
“它會出來嗎？”
林越沒有回答。他看著東北方向，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片地下空間裡，那塊黑色的石頭還在呼吸，那些碎片還在地上，那隻蟲子在更深處，己經找到了它的位置，安靜地停在那裡，像是終於到了該到的地方。
“它會出來的。”林越說，“但不是現在。”
秦瀾沒有再問，坐了一會兒，從塔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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