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深海的最底層緩緩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一種規律平穩的電子嘀嗒聲，隔著某種介質，隱約地敲打著耳膜。
然後是嗅覺，略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一絲極淡的清冷幽香。
痛覺是最後甦醒的，卻來勢洶洶。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玻璃碴在血管裡流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鈍痛。
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胡亂拼接，肺部呼吸時帶著火辣辣的灼燒感。
古瀾極其緩慢地掀開了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的色塊，逐漸對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蒼白的天花板，和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的柔和光線。
此刻，他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子。
視線微移，床頭是閃爍著資料和波形的生命監測儀，那規律的嘀嗒聲正來源於此。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沿。
一個身影伏在那裡，似乎睡著了。
熟悉的星炬學院白色制服，黑色秀髮在腦後束成長長的馬尾，那個標誌性的黑色大蝴蝶結安靜地垂在一側。
她的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側臉對著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幾縷碎髮垂落在白皙的臉頰邊。
是漂泊者。
不，此刻的她，更像是他的冉玲同學。
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安靜趴在他的病床邊，呼吸均勻而清淺，彷彿只是課間一次尋常的小憩。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半邊臉頰和髮絲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那張本就絕美的容顏顯得格外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古瀾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心臟像是被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發現勉強可以控制。
於是，他伸出那隻沒有插著輸液管的手，極其輕微地碰了碰她放在床邊的手背。
“冉玲...”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乾澀疼痛。
幾乎是觸碰的瞬間，漂泊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即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瞳，在初醒時帶著一絲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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