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離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那纖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如同蝶翼掠過冰面。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飄向竹林深處，又落回漂泊者臉上，聲音聽不出情緒：“紅髮小女孩...你們見到她了啊。”
不是疑問，是陳述，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嗯。”漂泊者點頭，決定更坦誠一些。
她感覺到此刻的長離，與之前任何時刻都不同，那層堅硬的外殼出現了縫隙。
“一個瘦小害怕，會一個人躲起來哭的小姑娘。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很怕傷到別人。我們叫她...小離。”
“小離。”
長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微微偏過頭。
良久，她才緩緩道，彷彿在對著空氣低語：“離火的離...是他起的名字？”
“是。”
漂泊者肯定道，不自覺地用上了古瀾解釋時的溫和語氣，“他說，那是光明之火，是她的力量，也應該是她的名字。”
長離倏地閉上了眼睛，修長的手指收攏，握成了拳。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彷彿在壓抑某種洶湧而至的情緒。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己是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靜。
“所以，你們看到了。”
長離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錐刺向她自己，也落在漂泊者耳中，“看到那個...控制不住怪力，只會躲起來哭，連自己都厭惡的野孩子。”
“野孩子”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卻是她從未示於人前，可能對自己最深的自我鄙夷。
漂泊者心中頓時一揪。
她看著長離蒼白的臉，那強裝的平靜下是搖搖欲墜的脆弱。
她沒有出言安慰，因為任何安慰在此刻都像是一種侮辱。
最終，漂泊者只是向前邁了半步，拉近了些距離，金瞳首視著長離那雙壓抑著風暴的橙眸。
“不，長離。”
漂泊者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篤定，首抵對方心間，“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野孩子。我們看到的，是一個自己餓著肚子，卻想著要請陌生路人吃飯的善良小姑娘。”
“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害怕火焰傷到他人，寧願自己躲到無人之地默默哭泣，也不願旁人因她受傷的勇敢小姑娘。”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看到她的離火在古瀾手裡，變得很乖，很溫暖。古瀾告訴她，那是光明之火，能驅散黑暗和寒冷。”
漂泊者的目光似乎要望進長離靈魂深處，“長離，掌控不了力量不是恥辱，孤獨和恐懼也不是弱點，那是你的來時路。”
“沒有那個在屋邊害怕哭泣的小離，沒有經歷那些寒冷與飢餓，就不會有今天站在這裡，讓敵人忌憚畏懼，也讓我和古瀾都真心敬佩的長史長離。”
長離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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