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的十幾年，她走過的路，常人或許一生都難以企及。
其間需要付出的代價，又豈是這幾幅無聲畫面能夠道盡？
“長離，你...很了不起。”
最終，漂泊者輕聲說道，金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心中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她失去記憶，如同浮萍，原本當在世間漂泊無依，西處碰壁，幸好她遇到了深愛她的男人。
而長離是從天災人禍中走出，自己掙扎著紮根，得到玄渺真人的賞識，最終長成了參天大樹。
“沒什麼了不起。”
長離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評價一件普通的小事，“只是活著，然後抓住每一個能抓住的機會，做出每一個當時認為必須的選擇。僅此而己。”
她停下腳步，佇然而立，亮橙色的鳳眸在流轉的光影中顯得幽深難測。
“冉玲女士，你看到了，這就是‘小離’成為‘長離’的全部，並無甚光彩，甚至大多狼狽不堪，但正如你方才所言...”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這確實是我的來時路。無論我是否願意承認，它都存在。”
“沒有那些飢寒和混亂，或許就不會有後來對飽暖和秩序近乎偏執的追求，也不會在師父給予選擇時，毫不猶豫地抓住那根繩索。”
“力量、學識、權位...它們最初對我而言，或許都只是活下去，以及不再被隨意踐踏的工具。後來，才慢慢變成了別的。”
她頓了頓，第一次主動轉過頭，轉身看向漂泊者：“我曾教導今汐，也如此要求自己——”
“為官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漂泊者與她對視，在那雙總是冷靜剋制的鳳眸深處，似乎終於窺見了一絲真實的疲憊，以及一種首面瘡疤後的釋然。
長離不再逃避這些幻象，她允許漂泊者觀看，並親口為它們補上註腳。
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無聲的接納。
看著她這副模樣，漂泊者張了張口，本想再說些什麼。
此刻，卻見竹林的盡頭，霧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她無比熟悉的景象。
潺潺的小溪，歪斜的茅草屋，屋前那片被踩得平整的草地。
正是昨天她與古瀾分離之處。
只是此刻，這裡空無一人。
溪水依舊流淌，晨光斜照，卻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漂泊者的心微微提起，金眸迅速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任何血跡，只有一片過於安寧的寂靜。
然而下一刻。
茅草屋前的空地上，光線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無數細碎的光點從空氣中析出，迅速凝聚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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