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州邊庭，偏廳內。
長離卸了官袍外氅，只著藕荷常服，外罩一件軟綢長衫。
她斜倚在椅子裡，指尖摩挲著茶盞邊沿，目光落在對面人的臉上，神色是白日里少見的鬆弛。
而對面坐著的人，卻與這文雅氛圍格格不入。
墨髮女子長靴踏地，秀髮束成高高的馬尾。
哪怕未著片甲，那股沙場淬鍊出的挺拔銳氣也收不住。
她坐得筆首，背脊不貼椅背，雙腿微分。
一身黛藍勁裝，袖口緊束，腰間懸著帶鞘長劍。
燈光映亮她半邊臉龐，青眸奪眼，眉骨略高，鼻樑挺首，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
但她看長離的眼神卻是溫的。
“阿離，你瘦了。”
女子忽然開口，聲音略低，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不怒自威，“你這趟巡撫邊陲，怕是比在京中辛苦許多。”
長離微微一笑，指尖離開茶盞，攏了攏袖口：“歆姐倒是沒變，眼睛還這般毒。今州風大，吃食也糙些，自然清減幾分，倒是你——”
她目光在其腰間長劍上一掃，“在軍策府裡，尚書大人皆可自專。但此行代天宣旨，還佩劍入邊庭？不怕蘭臺那幫人，又參你韓本兵‘飛揚跋扈’？”
“讓他們參。”
韓歆嗤笑一聲，右手隨意搭在劍柄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在他們嘴中，我這‘跋扈’之名，又不是一日兩日了，再說——”
她身子微微前傾，燈光在她眼中跳動，“我若卸了劍，某些人怕是更要覺得，韓本兵離了沙場，便成了沒牙的老虎。”
長離眸光微動，沒接這話，只抬手執起陶壺，為兩人續了熱茶。
水聲淅瀝，白汽嫋嫋。
“倒是你，”韓歆接過茶盞卻不喝，只握在掌心暖手，眉頭蹙起，“此番太過輕率冒險。遺蹟之事，散華己簡略報我。”
“你身為長史，代天巡撫，便是探查匪情，也該讓踏白先去。豈有親身犯險，深入未知之地的道理？”
語氣裡責備是真，後怕也是真。
長離垂眸看著盞中漂浮的茶葉，唇角的笑意淡了淡：“殘星會匪徒混入乘霄山，威脅歲主靜修，更可能危及後方糧道。我不親眼看過，親手處置，心中難安。”
“那也不能——”
韓歆話音頓住，盯著長離看了片刻，忽地嘆了口氣，“罷了，你素來有主意。只是阿離，今時不同往日。北伐在即，你是我等的定海神針。”
“你若真有個閃失，瑝瓏怎麼辦？拓邊大局怎麼辦？朝中那些...哼。”
她冷哼一聲，沒說完。
“朝中那些老大人，自是恨我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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