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
亂髮下，那張疤痕臉上的眼睛渾濁而癲狂，望向了長離和韓歆的方向。
“呵呵，長史大人又來了...這次，還來了位美人兒將軍？”
他的聲音乾澀刺耳，語調帶著令人不適的輕佻，“怎麼，還是那些問題？殘星會想幹什麼？其他人在哪兒？呵呵呵...”
韓歆眉頭一皺，上前半步，聲音陡然轉厲：“傷痕！你擅闖邊庭重地，屠戮我今州軍民，按《瑝瓏律》，此等罪行，當處大辟之刑，夷三族！”
她的聲音在囚室內迴盪，帶著沙場淬鍊出的肅殺。
“但我朝龍主陛下仁德，念你身負異能，或可有用。若你肯吐露殘星會於今州及瑝瓏境內的佈局，戴罪立功，或可免你一死。”
傷痕歪了歪頭，臉上的疤痕隨著肌肉扯動，顯得更加扭曲。
他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立功？免死？”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忽然提高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吟唱的怪異語調說道：“兩位美人兒，你們聽過黑羊和白羊的故事嗎？”
“從前有群羊，白羊居多，黑羊很少。它們活在狼群環伺的草場，首到牧羊人出現。他趕走狼，豎起柵欄，給鮮草淨水，甚至滿足羊兒的小願望。羊群以為得了救世主。”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但每天，都會有一隻羊消失，羊群不安，卻慢慢習慣。首到一隻黑羊，在月夜目睹真相：牧羊人將它的夥伴拖到欄外，念著咒文，那羊便化作光團融進牧羊人體內。”
“牧羊人的庇護與恩賜，需以每日一羊的性命獻祭來維持！”
傷痕的聲調拔高，充滿譏諷，“而許多白羊，早就隱隱猜到。但它們沉默，裝作不知，害怕下次輪到的是自己，卻更怕失去眼前的安穩！”
“黑羊憤怒了，它當眾揭穿這血淋淋的交易。第二天，牧羊人沒再帶來草料。羊群騷動不安...接著，不知是誰開始，或許是牧羊人的暗示，或許是白羊們自己的恐懼——”
傷痕的聲音忽高忽低，眼神空洞，彷彿真的在講述一個寓言，“它們開始排擠那隻黑羊，認為它是破壞安寧的災星。最後，在一個無月之夜，它們合力將這隻多嘴的同類推到了角落，看著牧羊人打開了門。”
傷痕猛地抬頭，眼瞳彷彿在燃燒：“看明白了嗎？我們殘星會，就是那些不願再做祭品的黑羊！”
“各國政府、黑海岸、A·E·T...所有高高在上的牧羊人，他們的秩序，哪樣不建立在個體的犧牲上？而大多數白羊，甘之如飴，誰想叫醒他們，誰就是敵人！”
他嘶聲狂笑：“我們要打碎這虛偽的羊圈！擁抱鳴式，才是真正的解放，是每個人無需獻祭就能獲得的力量！我們建立的混沌，才是眾生平等的真實世界！”
長離的眉頭緊緊蹙起，鳳眸中寒光凜冽。
這番歪理邪說之下，盡是為其反人類暴行尋找藉口的無恥。
“荒謬絕倫！”
她踏前一步，鳳眸寒光凜冽：“以一則漏洞百出的黑暗寓言，為你等反人類的暴行張目。傷痕，你和你背後的殘星會，也就只有這點編故事的能耐了。”
她向前又邁了半步，目光如錐，釘在傷痕那張扭曲的臉上。
“你說牧羊人犧牲少數，維持虛假安穩。那我問你，朝廷修堤築壩，防洪抗旱，救黎民於水火，可曾暗中索取生民性命為祭？今州邊軍戍守國門，流血犧牲，保境內百姓安寧，他們的力量，又來自獻祭了誰？”
“你說白羊沉默裝睡，甘受圈養。北境災年，朝廷開倉放糧，關內士紳捐輸，百姓互濟渡難，這份同舟共濟之心，在你眼中也是虛偽？”
“天下萬民耕織務工，憑勤勞智慧求一份安穩生活，在你口中，竟成了甘受圈養的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