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根導火索,一下子點燃了賽場裡壓抑的情緒。
“組委會是不是拿錯題庫了?這是半決賽,又不是院士考核!”
“這根本不是常規搭橋模型!解剖結構全亂了,盲視野怎麼游離血管?”
三樓全景監控室裡,高啟明靠在真皮轉椅上,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
他慢條斯理吹開水面上的普洱茶沫,抿了一小口,眼神掃過巨大的監控螢幕。
螢幕被分成七十二個小畫面,己經有十幾個畫面,亮起了代表“放棄”的紅燈。
高啟明放下紫砂壺,看著那些滿頭大汗、連手術刀都握不穩的地方選手,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醫學本來就是精英的遊戲,這幫在基層醫院連像樣體外迴圈機都沒摸過幾次的土包子,也敢來京城搶頂尖醫療資源?
等這幫雜魚差不多都棄權了,林朝陽再完美完成這臺高難度修復手術,海歸派少壯領袖的名頭,就徹底穩了。
至於沈逸飛那個刺頭?
高啟明的目光,落在大螢幕角落的七十二號畫面上。
沈逸飛沒吵沒鬧,也沒摔器械,甚至沒拿手術刀。
他戴著無菌手套,只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了捏模型表面那層暗紅色的矽膠,指尖傳來的觸感,非常真實。
肌肉纖維的韌性、血管壁的厚度,甚至缺損處因為長期血流衝擊變薄的細節,都復刻得一模一樣。
沈逸飛看著模型,不光沒半點驚慌,眼裡還透著一種老饕看到頂級食材的興致。
“列印精度到了微米級,連心內膜下的蒲肯野纖維走向,都用硬質阻尼材料做了標記。”
沈逸飛收回手指,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讚賞,“組委會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他心裡嘀咕,高啟明這老頭為了保送徒弟,真是把老本都掏出來了。這種A類特級廢案模型,光開模定製就得上六位數,一口氣擺幾十套當炮灰,這幫官僚玩壟斷,是真夠狠。
不過,這錢花得值。
沈逸飛從旁邊抽出一張無菌紗布,慢悠悠擦去手套上的培養液。
就在這時,賽場擴音器裡,傳來導播略帶激動的聲音:“一號臺選手林朝陽,己經開始術前消毒,準備切開!”
賽場上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棄權的選手,全都抬起頭,看向中央的巨大懸浮螢幕。
導播的鏡頭,瞬間切到了一號臺。
畫面裡,高頻電凝刀碰到矽膠表面,發出“嗞嗞”的輕響。
淡藍色的電弧在刀尖跳來跳去,林朝陽的手腕始終保持著三十度傾角,刀刃切開矽膠表層的阻力,壓根沒讓他小臂肌肉多顫一下。
順著前降支右側,避開冠狀動脈主幹,一條五釐米的切口,在右心室前壁穩穩展開。
這套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多餘試探,沒有面對未知畸形的停頓,他就跟閉著眼睛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似的,每一條藏在心肌下的傳導束位置,都摸得門兒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