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飛鬆開探頭,扯過紙巾擦淨手上的耦合劑,最終診斷一字一句地砸出來:“闌尾根部糞石嵌頓,遠端化膿壞疽伴穿孔,繼發性全腹膜炎,腹腔大量積液。這不是胃穿孔,是闌尾已經爛透了。”
劉凱死死盯著螢幕,腦子裡嗡嗡作響。在這臺快要報廢的機器上,在滿腹腔腸氣的干擾下,沈逸飛僅憑手法加壓趕氣,就精準定位出穿孔的闌尾。這根本不是輪轉生該有的技術。
馬國強的眼神也變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普外科總住院醫師穿著沾有血漬的洗手衣衝了進來:“急會診!患者在哪?CT片子呢?”
沈逸飛將超聲機螢幕轉向他:“沒做CT,超聲確診,化膿性闌尾炎伴穿孔,繼發性腹膜炎。”
普外總值班掃了一眼那臺老掉牙的機器,火氣瞬間上來了:“你們開什麼玩笑?拿這臺破爛下診斷?沒有CT報告,我不接!萬一切開一看是十二指腸穿孔,切口位置全錯,這個醫療事故算誰的?”
沈逸飛指著患者的右下腹,語氣篤定:“麥氏點壓痛最劇烈,開腹直接選麥氏切口即可。即便是胃穿孔,麥氏切口也能向上延長探查。患者現在的迴圈狀態撐不到CT結束,再耽誤下去就真的沒救了。”
“不行!不合規矩!”普外總值班猶豫了一下。
監護儀上,患者的血壓已經跌破70,報警聲刺耳得讓人心慌。
“我簽字。”
馬國強大步走上前,一把扯過普外總值班手裡的會診單,從胸口袋裡拔出簽字筆,筆尖在紙上重重落下,“馬國強”三個字力透紙背。
“馬主任,您......”普外總值班愣住了。
“出了事,算我急診科的!”馬國強把簽好字的會診單狠狠拍在普外總值班胸口,“我馬國強脫衣服走人,跟你們普外科沒關係!現在,立刻把人推去手術室!”
普外總值班瞥了一眼監護儀上持續下跌的血壓,咬了咬牙:“快!推車!直接進二號手術間!”
平車被迅速推出搶救室。喧鬧的搶救室瞬間陷入死寂。
劉凱靠在牆上,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他轉頭看向馬國強,聲音艱澀:“主任,您真敢籤啊......萬一他看錯了......”
馬國強沒有理他,目光死死鎖定在沈逸飛身上。剛才那套加壓掃查的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這種把控力,他只在京城幾位國寶級外科泰斗身上見過。
四十分鐘後,分診臺的電話刺耳地響起。
顧清辭一把抓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普外總值班激動得發顫的聲音。她聽著聽著,手指慢慢收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洗手池旁正在沖洗雙手的沈逸飛身上。
她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普外打來的,手術很順利。開腹後確認,闌尾根部有一塊巨大糞石死死嵌頓,遠端已經完全化膿壞死並穿孔,腹腔抽出將近三百毫升膿液。”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沈逸飛:“和沈醫生的超聲診斷,分毫不差。”
劉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屁股跌坐在轉椅上,雙手撐著額頭。他引以為傲的主治醫師經驗,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像個笑話。
馬國強大步走到他身邊,揚起寬大的手掌,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極大,拍得沈逸飛身子一晃。
然後,馬國強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急診科所有人,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句:“從今天起,沈逸飛在急診科,擁有獨立接診權和處方權!他開的所有單子,直接走我的籤批通道,無需再層層上報!”
他的目光精準落在劉凱身上:“誰要是再敢拿規矩卡他,就是跟我馬國強過不去,滾出急診科!”
整個急診科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逸飛身上。一個剛入職的輪轉生,竟能得到主任如此極致的認可,這在仁和醫院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沈逸飛擦手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馬國強,眼底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份歷經生死後的平靜與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