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服馬國強
沈逸飛的手緩緩離開患者的腹部。指尖還殘留著木板般堅硬的觸感。板狀腹，全腹壓痛。反跳痛陽性，腸鳴音徹底消失。每一個體徵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兇險的急腹症。
患者血壓快速下降，四肢溼冷。發紺，末梢迴圈衰竭。沈逸飛心裡清楚，這絕非普通的炎性滲出，而是大量膿液或消化液正在瘋狂刺激腹膜。再不干預，患者很快會陷入感染性休克，回天乏術。
平車上的患者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雙手死死抱著肚子，身體不受控制地翻滾。喉嚨裡的慘叫被劇痛折磨得沙啞變調，每一聲都透著瀕死的絕望。
劉凱站在馬國強身後，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血壓這麼低，要不要先泵上去甲腎上腺素？”
沈逸飛頭也沒回：“不急。先明確病因，升壓藥會掩蓋體徵。”
劉凱臉色有些難看，但沒再吭聲。
沈逸飛走到床邊，右手掌面再次輕輕按壓患者腹部，從左上腹到右下腹，動作沉穩而精準。當指尖觸到右下腹麥氏點時，患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身體猛地一挺，差點從平車上彈起。
“右下腹麥氏點壓痛最明顯，伴反跳痛。”沈逸飛直起身，“板狀腹，全腹壓痛，腸鳴音消失，典型的急腹症體徵。”
他轉頭看向顧清辭：“立刻給CT室打電話，開通綠色通道，做全腹部平掃加增強。”
顧清辭握著電話聽筒，幾秒鐘後臉色難看地轉過身：“沈醫生，CT室二號機球管過熱鎖死，全院急診患者都擠在一號機，前面還有三個車禍多發傷患者在排隊，最快也要五十分鐘才能輪到我們。”
“五十分鐘？”馬國強眉頭緊皺，聲音沉了下來。
沈逸飛沒有慌亂，他的目光落在搶救室角落裡那臺積滿灰塵的鐵架子上。一臺老舊的邁瑞黑白超聲機。
“趙磊，把那臺超聲機推過來。”
趙磊一愣，隨即跑過去，氣喘吁吁地推著鐵架子過來：“這......這臺機器探頭晶片都老化了，平時連膽囊結石都看不清......”
沈逸飛沒理會他的遲疑，抓起耦合劑，在患者右下腹擠出一大坨透明膠體。他轉頭看向馬國強，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馬主任，CT來不及，我用超聲定位。十分鐘，夠了。”
馬國強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點了點頭。
“趙磊，顧醫生，按住患者的肩膀和膝蓋，固定體位。”沈逸飛右手握住那把滿是劃痕的凸陣探頭，手腕微微翻轉，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用力壓向患者的右下腹。這個角度，是他前世無數次超聲掃查總結出的。能避開腸氣干擾的最佳角度。
“啊！！！”
患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掙扎。劉凱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沈逸飛，你這麼用力按壓，會把膿液擠得滿腹腔都是！”
沈逸飛的手穩如磐石，探頭死死貼合患者腹壁，雙眼緊緊盯著模糊的螢幕：“不加壓，無法趕走腸管裡的氣體。超聲波穿不透空氣，想看清病灶，必須把擋路的腸管壓扁。”
他的手腕緩慢移動，探頭在患者右下腹勻速滑動，左手在陳舊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敲擊，盲打般精準調整著增益。深度和焦點。
螢幕上的黑白雪花漸漸清晰。模糊的灰白影像中，慢慢浮現出腹腔組織結構的輪廓。沈逸飛的手腕再次微調，探頭向內側旋轉十五度，精準鎖定一個區域。
“凍結。”
他按下按鍵，畫面瞬間定格。搶救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臺老舊超聲機的螢幕上。
沈逸飛指著螢幕右下角一個極不規則的暗區，語氣篤定：“馬主任，您看，標準的靶心徵。闌尾根部直徑1.3釐米，壁厚0.5釐米，管腔內可見強回聲團，後方伴聲影，這是典型的糞石嵌頓。”
他點開播放鍵，探頭向遠端滑動，畫面同步推進：“闌尾管壁連續性中斷，周圍出現大片不規則無回聲區，提示已經形成膿腫，腹腔內有大量積液。”
